洛京治安复杂,除了正门,宋府自然也是有旁的道的。靠近弄巷那侧,有一矮门,可直通账房。
六岁时杳杳因为宋青野出门忘记带了糖糕,和他耍了一回小孩性子,擦着眼泪躲进账房,却无意发现了这个暗道,钻进去可直通小巷。但宋府的人大概率都不知晓,这里潮湿有水洼,一般没人从这里经过。
天慢慢染上一层橘色,等夕阳完全落下,黑夜来临之际,是个不引人注意,爬进去的好时机。月黑风高,就算在外头被人看见,只要头进去了,也不一定辨认的出是谁。
但是,杳杳看见面前黑色的夜行衣沉默了,打个商量,“不是,我们真的有必要穿成这样吗?”
“宋府晚上会挂灯笼,深色的衣裳反而扎眼。”在府里,岂不是更引人注目,“我们戴个面巾如何?”
习霜觉得有道理,不过谁叫习野那家伙总说小命重要,偷偷溜进别人家一定要武装好自己呢,她都习惯了。
“那行!”好久没干这种事情了,她有点兴奋,“不过姑娘,我们去哪里找梨香呢,不知她的住处在哪儿。夜里有守卫,耽搁久了怕被发现。”
这个简单。
“我倒没仔细询问过,但梨香是宋昭昭身边的大丫鬟,颇受看重,想必不会和粗使丫鬟住在一个屋里。”杳杳在脑中过了一遍宋府的布局,思忖后得出结论,“应在西厢房东侧耳房,离宋昭昭的屋子很近。我们到时候动作轻一点,以免被人察觉。”
习霜同意,凶巴巴的样子,“她要是敢不配合,我就把她抓回来,严刑逼供!”
“宋姑娘。”有人敲了两下门,“您在屋吗宋姑娘,主子有事找您。”
萧降?
她们对视一眼,杳杳忙将衣裳窝进被褥里,习霜跑过去开门,谢长宴直直地负手站在那儿。
“萧大哥,主子你们怎么过来了?”
“忙完无事,过来瞧瞧。”他道。
习霜便当真了,回道:“姑娘在屋里呢,主子请进。”
“大人。”杳杳听见走了过来,身姿轻盈,瞧上去心情很好,“有什么事吗?快请进吧。”
这间屋子布置得很简洁,除了睡觉的榻,正中有一窄案,两把方凳。还有侧旁置了一张矮几,上头有几卷书,一方砚,剩下便没什么了,没有多余摆件。
算作男子的屋勉强凑合,但杳杳一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家,谢长宴便觉得有些潦草了。女子素爱美,也他见过昭和派宫人采购,一买便是一车,梳妆的、逗乐的玩意儿应有尽有。不似她这里,走进来一眼就能望见所有。
他对萧降道:“这屋子从前没人住,找个时间带她们出去置些物件,不必省。”
啊?杳杳觉得没什么要买的了,不必再添麻烦,便回绝了,“多谢大人,不过这里很好,我也要很喜欢,实在不用再添些什么。”
心里突然想到边关的百姓,觉得还是把银子存起来吧,说不定以后有用,“大人若愿意,可以把闲钱存起来。府上人口众多,想必花费的地方也不少,不用特地为我费心。”
谢长宴以为她是脸皮薄,怕麻烦谢府,于是开口,“府上每月吃穿用度都是规定好的,你如今是本……我的义妹,按规矩,有月钱十几贯。府上众人自然也有,不会因为多你一人就穷了。不必为我节省,在朝为官,自然是有俸禄,养得起你们。”
哇——
这可是主子第一次这么好声好气,还没有一丝不耐烦的跟姑娘家说话,明显怕姑娘不舍的用,让人放宽心呢。
“是啊姑娘!”习霜忙劝道,“主子当的是大官,月例不少,不会花穷的。虽说要节省,不能大手大脚。但是你看这……”
“连张妆台都没有,更别提姑娘们爱用的黛笔、脂粉盒了,就别推脱了。”
“这……好吧。”争不过他们,杳杳眨巴两下眼睛,还是不死心,“大人,如果……我是说如果,不买的话,银子还能给我吗?”
“你说呢?”谢长宴似笑非笑,似是看出了她的用意,“月钱自然可以给你,但这笔不行。你若不同意,就忍心习霜每日费劲给你梳头吗?”
杳杳面皮发烫,微微红了脸。
她也不想的,但是自己手太拙了,花费半天,才勉强梳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发髻,实在不好出去见人。她低声嘀咕,“大人,您怎么知道的?”
谢长宴不语,怎么知道的,自然是习野说的。让他保护她,他倒好,整日禀告些有的没的,回头罚他银子。
“那大人,我与习霜去就好了,不用麻烦萧护卫。”
这样还能留下点钱。
“宋姑娘,主子之命,不可不从。再者,您是主子义妹,便也是我的主子,直接唤我萧降即可。”萧降拱手道。
“好。”
眼睛微热,杳杳扬起笑唤了他一声,心里头却在盘算,到时候少买几件。
谢长宴睨她一眼,断绝了她的念想,“你若不想去,便缺什么都告诉萧降,他自会替你购回来,为兄有空再来看看。若不知买什么,便看看旁人是怎么买的,掌柜的也会推荐。”
“……”
这阿兄,能不要了换点钱吗?
“不会不会。”杳杳堆起笑,哇了一声,“仔细一看,这屋里缺的东西可太多了!大人放心,我一定把银子全花完!”
这样说,他是不是能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