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一声,一巴掌打下来,差点将人扇倒在地。兰香捂着脸,委屈但又不敢言,“姑娘……”
“好你个贱蹄子,平日看不出来。”宋昭昭提起刚制完不久的襦裙,一脚踩在了她的手上,疼得人钻心,“你竟敢签字画押,出卖我,简直找死!”
“姑……姑娘!奴婢不敢!”
“在姑娘面前,还敢狡辩?那男……季公子可是连你的证词都送来了,你自己看!”梨香断了一只手,本就又惧又恨。此时听宋昭昭这样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你背叛姑娘,我也不会被逼说出来,你——”
当时那季家公子来说时,兰香就早已准备好了对策,跪着往前走了两步,“姑娘,姑娘她说谎。您看啊……奴婢没出卖姑娘,这是假的。除了被人模仿的签名和手印有点像奴婢的,这里面的证词可真是无稽之谈!您不在场,定是梨香撑不住,故意陷害我的!”
梨香瞪大眼睛。
宋昭昭将字据拿来眼前一看,方才没看,只听了她一面之词。如今瞧了,只恨不得将人碎尸万段!“好啊,敢光明正大地欺骗我,当本姑娘是傻子不成?”
把那字据一把扔在她的脸上,连连冷笑,“来人!将她给我发卖了!记住,替本姑娘给她寻个好去处!”
最后一句话简直是咬牙切齿说的。
变化只在瞬间,梨香简直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心口处滞了一下,忍着手筋断掉了的剧痛,也跪下膝盖往前挪动,仰着头一脸惶恐,“姑娘……姑娘!奴婢一心为您,您可不能如此对我。对……是她,是兰香妒忌我得您心意,想趁机除去我!姑娘!”
她抓紧她的裙摆,生怕被踹开,此后半生真的没指望了。“我替您干了那么多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饶命……饶命啊姑娘!”
可惜了,宋昭昭望她像望一只蝼蚁,冷冷扯出衣摆,道:“不是本姑娘狠心,而是你太没有分寸了,敢将我当做傻子。你口口声声说是兰香出卖了本姑娘,可是呢?”
那张薄薄的纸轻飘飘落在梨香泪水打湿的脸上,“自己看。”
“怎……怎么可能?”
她震惊道:“不可能,我分明看见——”
“别说本姑娘不给你解释的机会,物证在此,还有什么好说的!”
宋昭昭借贵妃之势入了宋府,虽被当成正儿八经的宋府姑娘教养,娇贵万分。但毕竟半路出身,她最讨厌别人贬低自己,看不起自己。因此,这一茬自然而然就被看做是梨香不拿她当回事,故意让人顶罪,不把她看在眼里了。
放在往日,何必管谁的证词。只要她不高兴,拉出去全杀了也未尝不可。可是现在,梨香仗着她给的一点宠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那就在她身上开刀,给个下马威吧。
兰香紧紧咬住牙,俯身不敢出声。
她们本都是贱籍,身份低微。若再被发卖进牙行……年纪已稍长,比不过那些嫩得能出水的年轻姑娘。一旦不得心意,弄不好会被杖责、不给吃喝。
到时候,便真是生不如死了。
忙表忠心,“姑娘放心,梨香做错了事,咎由自取,奴婢一定不会背叛姑娘的。”
——
杳杳知晓了全部事,与她所猜,所差无几。
“如此,便是弄明白了。但那丫鬟是宋昭昭的人,今日是季公子使了点手段。但为防止她改供,还是要写下来的,空口无凭。”
“姑娘说的对。今日我瞧着,也没记起要让她一五一十全部写下来,不如我们去找她。”
“她跟在宋昭昭身侧,何时才会出府。”杳杳思忖片刻,皱了皱琼鼻,“我去和大人说一声,干脆寻个由头,进入宋府一趟。”
宋家好歹是官宦世家,宋夫人有诰命在身,外人哪能强闯。但若按例通报,恐怕对方不愿见她,如何一路无阻的进入宋府并找到梨香。她是此案的关键证人,到时候必须在场。
迟则生变,还是先找大人商量一下吧。
不过两人虽同住谢府,但见面机会并不多。谢长宴事务繁忙,五更入宫,平日杳杳起身时,对方已经去上早朝了。待下了早朝,她又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最近两日,天黑时谢长宴都不见踪影。
杳杳在书房前徘徊了片刻,刚巧习野来给大人送卷宗,便拉住了他,“大人在里头吗,何时忙完?”
习野啊了一声,回她,“姑娘您怎么来这儿了?大人,估计还要一会儿吧。”
她蹙了蹙眉,疑惑道:“是出什么事情了吗,我见大人最近几日忙得脱不开身。”
“可不是。”习野有些忧心,“昨日边关传来书信,薛央那厮打得二皇子退了五里地。陛下震怒,命宋将军势必将其平叛。但那位置已被薛央占领,易守难攻,哪里那么容易,僵持几日了。这不,主子正和殿下研究战术呢。”
又怕她真有什么要紧事着急,“您若有事,我去禀报一声。”
算了,家国面前她这点私事哪里能让其分心。于是杳杳抬头一笑,“无妨,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快进去吧。”
“行。”
习野以为她的确无事,示意一下便抬腿上了石阶,从门缝里隐隐看见谢长宴的脸。
他坐在桌案前,眸色深沉。一半肃杀,一半冷笑,看上去事情是有些棘手。
待回到屋子里,习霜听说了,眉心添了几分愁,糕点都不香了,惆怅道:“打仗向来是九死一生,伤亡惨重,众将士把生死都见惯了的。只是不知道这一次,又要死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