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问的奇怪，又似乎合乎情理。宋青野心里想着，毕竟是一个小姑娘，一夕之间，真的全变成了假的。从小得到的一切突然给了别人，任谁也不好受，何况他与娘从前那么宠她。在某些方面虽严厉，但事事以她为齐。

想来心里不满也是正常的。

这几天回府，也不爱说话，与他更没有几句。今日这样，也是憋久了，能原谅。

想来还是他这个兄长做得不到位。

他安慰自己。

可是杳杳不是的，她只是想问——不管真的假的，从前的感情难道不做数吗？

宋少将军年纪尚轻，未得正式任命前曾跟随宋父在军营中担任临时职务。后有了点经验，开始随军历练，斩对方将领的头颅眼都不眨一下，立了军功。宋父让其参加武举考试，在殿前司任帐前统制佐官。有职在身，经常晚归，但兄妹俩的感情却是很好。小打小闹，心里还是疼这个妹妹的。

直到宋昭昭的出现。

他开始动摇了。

杳杳不欲再与他说，让人撤了冷掉的菜就要赶人，宋青野无法，见这里也说不通，一时清俊的面庞急出几分红。他不是不疼杳杳，而是做人很难一碗水端平。

昭昭刚回来时，他买糖糕会买两份。但娘有意补偿人家，又怕这个亲的多想，怨他偏心，非要将两份都夺去给她。这一来二回的，他也默认了，知到不了杳杳的手，干脆出门只捎一份，没想到……

“阿杳。”宋青野贵为宋府唯一的郎君，要风得风，向来不是个踟蹰的性子，但在此刻却退缩了，思忖再三才开口道：“阿兄自然盼着你好。但三年前……确是你做错了。”

杳杳心一凉，又听见他道。

“不是我不信你，是证据确凿，我如何替你辩解？”

“阿兄从前最疼的就是你了，即使你如今身份有变，阿兄也最疼你。”

“只是……你与昭昭能不能好好相处？”怕她不高兴，连忙补充，“你也知道，昭昭在娘那儿很受宠。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再与她闹不开心呢？总之你们俩都是我的妹妹，这一点永远不会变的，你放心。”

宋青野没哄过人，也不知道这样说对不对，但他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

只是杳杳的神情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有所改变。

他有些挫败，不得已，“你说，要阿兄怎样做？”

杳杳此时已经要唤人了，听见他说微微转头，睫毛扑闪，“什么都可以？”

宋青野咬牙，“可以！”

为了妹妹没什么豁不出去的。

但他显然高看自己了，因为杳杳提的是，“那就调查出三年前的真相，还我一个公道。”

小姑娘声音清脆，掷地有声，令他不由得愣住了，“什么意思？你还觉得三年前是冤枉你的？”

杳杳没有回答他，有些事情总要自己做决定不是吗。

宋青野眉头紧蹙，想了想还是开口道：“阿杳，不是阿兄不帮你，只是——”

“天色已晚，请回吧。”

杳杳不意外他的回答，只是难免感到悲哀。

明明是笑着的，宋青野却觉得她离自己越来越远，什么时候关上门的都不知道。

——

那日过后，二人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一板一眼，陌生极了。

宋少将军可能百思不得其解，但杳杳可没时间想这些。

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宋昭昭自听说宋青野那晚去找过她，怕二人和好如初，总想给她使点绊子。

上元节一过，再即将来临的，便是花朝节了。届时洛京中人都要出动，纪念百花诞辰，因此又称百花生日。

姑娘们赏红祭神，将剪好的五色纸贴于花枝，祭拜花神，祈求花木繁茂，家宅安康。街头的花市也会更加热闹，还有百戏、赋诗等活动。

但这些杳杳都不关心。

最要紧的，还是那日会售百花酒或花糕。

杳杳盘算着，客流量大，买的人也多，是个挣钱的好机会，可得把握住。

铺子位于市井的五柳巷，在街坊中段，除了药铺外，周围还有米市、菜市、花市。那铺面原先是陛下一高兴挥手赏给谢长宴的，位置自然好，又比平常商铺大。

杳杳开养生铺不是没有依据的，现如今洛京还没有一家能集吃、穿、喝、用于一体的铺子，若她能将花茶、花酒、糕点、适宜养生的衣物，还有佩戴的养生饰品，乃至于拔罐、推拿、针灸都结合起来，那她就是全洛京最大的养生铺子了。若再受百姓喜欢，生意不可谓不好。

只是这是最后的目标，现在一切都还得慢慢来，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