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期盼的眼神令杳杳脑中的线一断,说出来的话音都不稳了,干涩道:“您……您知道我是冤枉的?”
“当然。”老夫人叹气,看向外人精明的眼里充满着慈爱,“你以为,我是替谁去礼佛,求佛祖保佑的。是为了她们吗?阿杳,祖母是为了你。活到这个岁数,祖母已经没什么大愿望了。权利、名望,都如过眼云烟。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祖母如今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以后嫁个良人。”
杳杳张了张嘴,望着她熟悉的面容眼眶滚烫,这才流露出几分真情,有了几分小女儿家的娇柔,“原来您都知道……那当初您病倒……”
老夫人冷哼了一声,“自然是被她们气的!”
“祖母。”杳杳喉咙干涩,“是我不孝,没有守在您身边。”
“傻孩子,说什么呢。祖母身边那么多人,还用得着你照顾?”
“放心吧。”她又笑着拍了拍杳杳的胳膊,想起来了,与有荣焉,“听说她前日多亏了你,才没出大事。阿杳长大了,本领倒是还没忘,这样也好。女子在世不容易,有一技之长,也安心些。”
她,说的是谁,她们都明白。
杳杳抿唇笑了笑,“祖母想的倒是与我一样。”犹豫几秒道,“不瞒祖母,我今日去了趟铺子,准备做个营生,也好自食其力。”
“你……哎,好吧。你父亲忙,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你母亲又对你严苛,越长大对你管的也越严。除了青野,你最亲近的就是祖母了。说什么,祖母也得支持你才是。只是,你已经想好做什么了吗?”
“姑娘家在外抛头露面,祖母倒是不怕,但你总会遭人议论,惹来些不必要的麻烦。可想好了?”
杳杳颔首,一双杏眸有了光彩,“想好了,祖母放心。”
宋老夫人望见她这样子,连说了几声好,脸上的皱纹笑出几道褶子,“去吧,做什么都行,祖母这次定护着你!”
——
在膝下养了那么多年,深知她是个什么性子,老夫人真心疼爱她。她前脚刚走,后脚老夫人就拨了两个可信的丫头去她院里照看她。
长辈之命,杳杳不好推辞,询问完名字,正在用晚膳,就听习霜说宋青野来了,气势汹汹地闯进来。她们拦不住,杳杳也就任由了。
“宋杳杳,我是不是不该带你回来?!才回府多久,就将娘和昭昭气的饭也吃不下了!”
她们吃不下饭,应该找大夫来,找她有什么用?
杳杳不想和他发脾气,放下汤匙,看着他反问:“她们为何吃不下饭?”
“被你气的!”
“我气的?”杳杳莫名笑了。
宋青野看见她骤然绽放的笑容一愣,已经许久没看见她笑了,回来之后更是紧绷着张脸,与他一言不合就划清关系,哪里这样对他笑过?
他面色不禁软了些,“你……”
“宋青野!宋少将军!您能不能别总是不分青红皂白,乱加指责?她们不愿用晚膳您不应该去寻她们吗?来寻我做什么?”
杳杳字字珠玑,由于有些激动,两颊微红,眼里像是含着雾气一般,令宋青野哑口无言。
他不赞同,“我不就是问问,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问问?”
杳杳的好脾气马上就要消失殆尽了,一板一眼地说:“我不知道您来问我什么,我只知道,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做人要讲道理,即使您是少将军也不能太过分了!”
宋青野一瞬间蔫了吧唧的脸再度红了起来,这下是真被她气到了,谁敢这么说他?指着她怒火中烧,“宋杳杳,到底是谁不讲道理?”
“娘找回昭昭,又与你不对付,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方才去娘院中,见着昭昭在向她诉苦,我不过帮你说了两句,就被娘赶出来了,我可与你说了什么,怪罪你了吗?”
“不过是问你两句,就这样火大。说起来,要不是你从中作梗,昭昭也已经嫁人了,你何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抬不起头?”
他一口气呼出,没人接话,空气顿时沉默了几秒,一股难言的尴尬和难堪在两人之间蔓延。
这话正在气头上。
被旁人说三道四,指指点点,杳杳都不在意。只是被宋青野这么一说,她反而有些难受,都是曾经太好了,让她一时忘乎所以,以为是从前偶尔拌嘴的时候。
就算宋昭昭是假的,他如今也还是她的亲兄长,哪里忍受得了自己在这里放肆?
可是凭什么?明明是他识人不清,才认了个假妹妹的。
杳杳掐了掐手心,突然心里涌上一股恶意。独自忍受的那三年,从庄子归来,压抑许久的嫉妒一股脑儿的喷了出来,她听见自己僵硬又微微颤抖的嗓音,问:
“你说三年前,我一直想问问,我们一起生活那么多年,为什么你宁愿信宋昭昭也不信我,难不成只是因为所谓的血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