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你现在怎变得如此胡闹！”陆宜槿眉峰轻蹙，眼里有了愠色。他向来进退有度，此刻却神色紧绷。

自己好心给她找台阶下，她倒好，丝毫不领情！

今日若不是自己恰好同来赴宴，又怎能想到她如今这般无所顾忌，丝毫不像曾经单纯善良的宋家妹妹。

真是太令他失望了。

——

梅园的西侧有处亭子，树上枝条掩盖住里面的人。透过枝丫，习野随主子看了半天，方才感叹：“陆公子真是被女人蒙蔽了双眼，主子你说，我们要不要去帮帮宋姑娘？”

谢长宴视线放在棋盘上，眸色凉薄，“帮什么，还没死呢。”

“……好的。”

主子真的没有心，习霜给他传了信，这回头怎么和她交代。

忽然，他神色一滞，慢吞吞转头，“主子你看，那是——”

谢长宴幽幽望去——

“啊！”

杳杳一挥手，将茶水泼在了宋昭昭的脸上，根本容不得旁人反应。

满园的姑娘们被她的举动吓得短促惊呼，这宋杳杳莫不是疯了？在贵妃面前都敢造次，好大的胆子！这女子行事乖张，和她们印象里的宋大姑娘一点都不一样啊！

“宋杳杳！”

茶水顺着额角一滴滴滑落，两三片茶叶黏在脸上，整个人滑稽无比。宋昭昭吸了口凉气，不相信地睁大眼睛，疯了一样大叫，“宋杳杳你敢泼我？！”

陆宜槿冷眸望着她，如青松一般站的笔直，不阻止也不发声。

“不喊姐姐了？”

一向娇软乖巧的杳杳轻声问道，眸色发亮，她按捺住快要跳出来的心。

在峭寒的一月里，上身里衣汗津津的。

她是有些害怕的。

可宋昭昭害得浣鱼无辜惨死，自己身处深渊。想到这些，她便不害怕了。

这一条人命，宋昭昭早晚得付出代价。还有阿兄阿娘，尽管自己与他们已无血缘关系，可他们终究受到宋昭昭的蒙骗，待她将一切真相大白，便离开宋家。

今早恐怕她们母女二人根本就没打算让她进宫赴宴，若不是婆子一时情急，又幸好赶上宫宴，她便要担上一个不敬的罪名了。

一味忍耐若无用，那便想尽办法反击，护自己周全。

“放肆，成何体统！”

贵妃也被她这举动一惊，宫人护着后退几步，乱了几分神色。转而又恢复如初，红色的蔻丹指向杳杳，厉声道：“宋杳杳，你简直不把本宫放在眼里！”

“来人！宣宋夫人进宫！本宫倒要问问，她如何教出了一个好女儿！”

亭子里传来一道几不可闻的轻笑。

“娘娘息怒。”

杳杳臻首低垂，思索一下，搬出了谢长宴，声音如清泉般清澈，说出的话却惊呆众人，“臣女已认谢大人做了兄长，他现在是臣女唯一的亲人。娘娘要问责，便宣谢大人来吧。宋夫人不是臣女的亲生母亲，只是将军未归来，不好逐出族谱罢了。”

如今万事不敢再靠宋母，宣召她来，只会将所有罪责通数归于自己，不如谢大人好使。

何况，方才亭子里，不是谢大人吗？他们如今还算不上朋友，但绝对不是敌人。她相信，他不会见死不救的。

“啥？”

“主……主子，我耳朵是不是坏了？”习野摸了摸自己耳朵，简直纳闷。要不然隔这么远，自己怎么能隐隐约约听见，主子多了个妹妹呢？

他意欲询问，“主——”

“闭嘴！”

谢长宴脸色冷肃，又有些危险，手中的棋子被他弹指间击穿过随风晃动的枝丫，落在杳杳脚边，他瞧见那小姑娘一吃痛，蹙起了秀气的眉头。

呵，活该！活到现在，还没有人敢利用自己，她是第一个。

这个麻烦，若不是她还有用，自己真想杀了她。

无妨，发泄出来应该就不会秋后算账了。

杳杳舒了一口气，感受到被棋子震得发麻的腿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忽略习霜震惊中夹带敬佩的眼神，抬头：

“娘娘，臣女今日身体不适，想先行告退，请娘娘见谅。”

她微微俯身，从侧面望过去，陆宜槿看见了她纤细的脖颈，在阳光的投射下显得更加脆弱，仿佛一只手盈盈一握便可折断。

他心里不禁漏了一拍，突兀想起她自幼身体不好，亲生母亲在时费尽心思照料她，后来还特意将她托给一位医术高明的世外高人细养半年。今日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他竟没注意到，此时她唇色娇艳，额头出现密密麻麻的汗，就连俯身行礼都有些不稳，难不成哪里不舒服？

他想了想走过去，“阿杳——”

“宋杳杳，你给我道歉！”

只一瞬间，谁也没想到宋昭昭快速上前推了她一把，杳杳侧身回头时跌落在地，左脚崴了一下，传来一股强烈的刺痛，疼得厉害，她眼眶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