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中也推到这里，无意识将冰冰凉凉的果冻抱枕往怀里按了按，甚至用脸颊贴上去，发出一声轻轻的喟叹，像是给脑内的处理器做了个水冷降温。

“唔……文学理论，魏尔伦果然偏好摄取这一类的知识，算偏好吗？”

他微不可查地吐了句槽，回到正常总结：“相似的形式结构有很多，相应的转换或可出于修辞的审美偏好，实际解析下来，更多由于，只有当语言的形式本身也发生同等程度的功能性障碍时，才能够精准指向那个正在丧失功能的体验身体。由此，即能从主体的内在忍受，逻辑必然地推导出对碎片化、节律化叙事技巧的征用。”

太宰治将两条腿蜷起来，抱着膝盖下巴一搭，显得恹然又虚弱：“计算机，好吧，我讨厌计算机。但是，你真的觉得，语言作为符号系统，有可能完整同构于前语言的具身体验？表达本身已是一种翻译，碎片与节律更是形式化的一种，何况，太激进了小心变成乱码，反而没必要地增加不可读与不可解性。”

“都说了不是计算机！”中原中也咂舌，“我没觉得，说到底感受这种东西就是内在与私人的。”

“就算没法完整同构，可以接近吧。”星之彩中也快快乐乐给另一个自己当降温抱枕，恨不得真的化身一株寄生藤蔓缠绵无尽相伴永久至死方休，他像要融化掉一般沙绵绵黏糊道，“叙事写作嘛，文字信息总是要比语言更具表述性的，更具表达可能性的。”

“那是因为你不擅长说人话。”中原中也被他在贴着耳朵叨咕的绵软声线激得不太自在，想继续拿来降温又微妙地延迟了身体热度，忍耐着撇开视线，“不如说更具保存性和反思性。”

星之彩中也“嗯嗯”着全盘接受：“可以的可以的。”

太宰治细细观赏眼前人型计算机撞上外星无脑蘑菇的私密情景喜剧，只能说小狗这种东西，养一只有养一只的好处，养两只有养两只的乐趣。他含笑插言：“所以，你要怎么接近？”

蘑菇小狗用一副过来人的语气神神秘秘答道：“放一堆小人跳舞就好了，加入超现实的东西！不可能存在的东西！还有，以现在的密度为媒介吧，缩短句式、聚焦感官细节、突出内感受描绘之类的。不需要完整的语法，允许破裂——片段、重复、空白，这些才是真实体验的符号。我觉得会比传统的线性因果叙述更接近真实。”

太宰治心说跳舞小人就免了，又不是吃了一筐毒蘑菇，后边倒是有可行性。他有点想这么写报告，感觉会很好玩。又难以摒弃用学术论文格式加密，向两位文学素养在线的组织之长索要正式回执的诱人想法。

暗中比较着，他表面一派云淡风轻：“那么结论就出来了，不可同构、只可接近。当系统性抽取将体验长期占据，主体的时间性被重塑，语言与自我一同被再编程。任何企图以外在的、线性的叙事去复刻这些体验，都会失去其核心的存在质地。相对有效的再现，必须在形式上对同等程度的具身体验做出回应。”

“赞成。”“赞成。”

两个中原中也同时出声附和。

虽然在讲自己的倒霉事，讲完了，星之彩中也倒留下一副与己无关的开心样子：“很疼，这个精炼说法其实足以涵盖大部分体会。虽然我还是推荐小人跳舞替代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