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开可以说是一头雾水，不明白姜楠为何会有此一问。

他与之对视：“为什么问这个？”

在陈开双眼看进来的瞬间，姜楠神色恢复了正常，她打断脑子里冒出的胡思乱想，挪开目光：“在直贡梯寺看了场天葬，有感而发。”

陈开被她的话逗笑，促狭道：“那你这感受也真是延迟的够久。”

“有意见？”姜楠淡声发问。

“不敢不敢。”陈开搓了把脸，实话实说，“我就是被你吓到了，差点以为你要变成跟高远一样神神叨叨的。”

“神神叨叨？”姜楠读了遍这四个字，转而问他，“高远知道你这么形容她吗？”

陈开得意一笑：“知道就知道，我又不怕她。”

静默片刻，姜楠说：“好些天没见她了。”

陈开对这事称得上经验十足：“习惯了，高远那死丫头动不动就一声不吭跑得没踪影，要不是每次都记着给乔雅昀发个信息报平安，得急死……”他声音停了一刹，神色不明地止住话，“算了，不提他们。”

他没说全乎，姜楠也不纠结，她对分寸一向把握的很好。

陈开没有忘记她刚才问的话，想了一下道：“你那个问题，我在庙里听过喇嘛给别人的回答。”他清了清嗓子，照着记忆学给她听，“来世之说，信则有，不信则无。我们这一生，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后世果，今生作者是。”

沉吟了一阵，姜楠发表看法：“挺有哲理。”

陈开盯着她的眼睛眯了眯，倏忽出声：“是萨迦寺的老住持说的。”

难怪听着耳熟。

像那个老住持会说的话。

姜楠没多想，点了点头算作回复。

陈开提起萨迦，目的是想试试看面前人有没有反应，但她浑然不觉，给出的反应亦是敷衍。

他不禁苦笑。

那一晚，当他意识到对姜楠的喜欢后，回想起萨迦寺的遇见，内心波澜不断涌动，仿佛有千万只蝴蝶来回不停地扇动着翅膀，无法平复下来。原来那个时候他们就碰到了，假如不是他因为意外匆忙离开，就此错过，或许他们早已认识，不会等到他回来拉萨。

此刻，陈开看着沉默不语的人，陷入了自我怀疑，也许是他想多了，姜楠在寺庙里压根没注意过有他这么个人，那点短暂的时间里，一切都只是他单方面的见闻。

但又控制不住地抱有期望，万一呢？

万一在他没有察觉的地方，她也无意中见过他，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陈开想到这儿，寻思着干脆不拐弯抹角，直接挑明问姜楠有没有在萨迦寺见过他，说到底，即便答案是否定，他也就小小失望一下，产生不了别的影响。

他做好决定，张嘴正要问出声。

姜楠先开了口：“你在饭桌上说还有事找我？”

出师未捷，话被堵了回去。

陈开叹一口气，含糊回话：“对。”

姜楠点头：“说吧。”

陈开想了想，询问：“你明天有空吗？要是有，等我来找你。”

“第二件事？”她说。

陈开嗯了一声。

姜楠接着问：“大概时间？”

陈开目光落在她脸上，低声笑笑：“具体没想好呢，反正你睡醒了就在客栈等着我。”

姜楠听懂了。

意思就是让她候在客栈里随时等着听指挥。

她被陈开理所当然的话给气笑了，忍不住开口顶了回去：“我不是不讲信用的人，但你也不要太得寸进尺。”

“有吗？”陈开不承认，一脸无辜样，“我没觉得啊。”

姜楠有点恼地瞪了他一眼。

陈开将她的表情动作尽收眼底，喉咙里陡然滚出了一声闷笑，评价道：“你这个样子看着还挺生动。”

姜楠面无表情：“反过来就是说我平时都是死人脸。”

“你……”

陈开又一次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他揉着眉心，无奈道：“我真心实意在夸你，你就非得故意歪曲我的话？”

“用不着你夸。”姜楠不买账。

陈开选择暂时放弃和她沟通，再继续说下去可能会被气死。

他匆匆看了眼时间，朝前一步绕过姜楠，拿起放置在排椅另外半边的几个袋子：“走吧，送你回去。”

陈开没等她有所反应，径直走了。

姜楠有一瞬地怔愣，回神看过去，人已经在几步之外。

几秒钟后，她起身跟了上去。

两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言，在忽明忽暗的巷子里穿梭了大约五六分钟后，回到了喧嚣长街。

风声渐起，枝头树叶沙沙作响，半空悬挂的老旧路灯一盏盏亮起，洒下来的光晕照向来来往往的每一个行人面孔。

开心的，沮丧的，迷茫的，生气的，表情各有不同，人间百态，喜怒哀乐，就这样在异乡的街头呈现。

陈开一直拎着那几个袋子，姜楠几次想从他手中要回，都没成功。

到后来，她懒得理了，随便吧，爱咋地咋地。

既然他非要当送上门的免费劳力，那就不用白不用。

这条街转眼过了一半。

前方的甘珠饭店从里往外涌出了乌泱泱一群人，男女都有，数量不少，像是企业聚餐刚结束，说笑声很大，你一言我一语地迎面而来，道路一下子变得混乱又拥挤。

陈开本来没特意关注他们，分出来的注意力都在姜楠身上。

擦肩而过的一刹那，其中两个年轻男女打闹着推攘起来，被推了一下的男人脚下不稳趔趄后退，眼看就要撞上姜楠，电光石火间，他迅速伸出手拽住她的胳膊，往后拉了一把。

位置紧急调换，那人撞上了陈开的后背。

姜楠心里想着事情，一时不察，猛地被外力拖拽，她踉跄一下，整个人瞬间失去重心向前倒，被迫转了个身。

这一切太突然，她茫然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头脑一片空白，等稳住身体抬起头，人半趴在陈开怀里，入目是他紧绷的下巴。

距离很近，能清楚听到陈开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声。

姜楠僵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