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说越觉得有理:“配我儿,是她高攀了!我们宋家什么样的姑娘娶不到?何必看她李家的脸色?这事就先放一放,到时候六部尚书的女儿,咱们也娶得起!”
宋珥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面上却更加温顺柔和:“还是娘想得周到。女儿也是为二哥考虑,不想让他将来受那些酸腐文人的气。”
她优雅地为王夫人重新斟了一杯茶,动作轻柔得体,像是一幅画一样赏心悦目。
王夫人喝了口茶,心情终于平复了些。她挥了挥手,对宋珥华不耐烦地说道:“行了行了,你下去吧。记住我的话,给我老老实实待着,把你手头那些烂摊子都给我收拾干净!要是再出差错,我真的打断你的腿!”
“是,是,儿子告退,儿子这就去办。”宋珥华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膝盖都跪麻了,一瘸一拐地退了出去。
看着儿子狼狈不堪的背影,王夫人又是一声冷哼,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宋珥瑶在一旁安静地为她添上新茶,又拿起桌上的点心碟,挑了一块母亲最爱吃的桂花糕递过去,脸上始终挂着温柔贴心的笑容。
可她心里,却在冷笑。
她当然不是真的为了帮二哥开脱。在她看来,二哥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草包,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有脸在她面前装哥哥的样子。
但母亲说得对,做事要做绝。打断腿算什么?就该让那家人从这世上消失得无声无息,连个水花都不带溅的。这才是他们宋家该有的行事风格,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至于李家那门亲事,她更是乐见其成地黄掉。她从心底里讨厌那个李小姐,讨厌她那副清高自持的嘴脸,讨厌她看自己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轻蔑。凭什么?不就是家里多了几本破书吗?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让一个清流翰林的女儿嫁进来,给家里平添什么“书香门第”的酸腐气。他们宋家,走的是权力的路,要的是泼天的富贵,跟那些只会之乎者也的昭佑散人,根本不是一路人。
等姐姐真的成了九皇子妃,成了未来的皇后,她宋珥瑶就是国舅的妹妹,天下第一贵女!到那时候,别说一个李家小姐,就是公主又如何?还不是要在她面前低头?
想到这里,宋珥瑶的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野心勃勃的光芒。
荣安堂外,宋珥华失魂落魄地走在抄手游廊上,冷风一吹,才觉得后背都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冷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心里又气又恼,气那个柳柱子不识抬举,敬酒不吃吃罚酒,恼自己办事不利,被母亲一顿臭骂,还丢尽了颜面。
正垂头丧气地走着,他忽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婆子,行色匆匆地从花园的角门闪了出去。那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鬼祟,左顾右盼的样子,明显是怕被人看见。
宋珥华一眼就认出,那是他大嫂林氏的陪房,林妈妈。
这么晚了,天都快黑了,她鬼鬼祟祟地出去做什么?
宋珥华心里泛起一丝好奇。他这位大嫂,是商贾出身,祖上是做布匹生意的。当年为了家里的生意需要周转资金,才不得已娶了她,说白了就是拿着林家的嫁妆银子做本钱。
母亲和姐姐一向看不起这位大嫂,觉得她身上有股铜臭味,出身低贱,配不上宋家的门楣。逢年过节家里有宴席,都不太愿意带她出席,怕丢了宋家的脸面。
平日里,大嫂在府里也是谨小慎微,从不多言多语,跟个隐形人似的。除了每月初一十五去给母亲请安,其余时候都窝在自己院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今天这林妈妈行迹如此可疑,倒让他起了几分探究的心思。
他不知道的是,这位被他全家看不起的商贾出身的大嫂,在京城那些不见光的阴暗角落里,还有一个更响亮的名号——“林阎王”。
她是京城地下最大的高利贷放贷人之一,手下养着一批专门讨债的打手。手段之狠辣,心肠之歹毒,连一些道上的地痞无赖都闻之色变。多少人家因为还不上她的高利贷,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而那行色匆匆的林妈妈,怀里正小心翼翼地揣着一纸契约。
就在半个时辰前,一个走投无路的妇人,哭得梨花带雨,跪在她面前磕头如捣蒜,为了给她那被打断腿、生死不知的男人治伤,借了一笔五十两的银子。
那妇人,正是柳柱子的婆娘。
她签下的契约上,白纸黑字写着:月息三分,三个月不还,利滚利,到时候连本带息要还一百五十两。若是还不上,就拿家里的田地房产抵债。若是田地房产不够,那就……卖儿卖女。
林妈妈走后,柳家妇人抱着那五十两银子,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她不知道,自己这是饮鸩止渴,为了救丈夫的命,把全家人都推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更不知道,她前脚刚走,后脚这消息就通过另一条隐秘的渠道,传到了城西的一处不起眼的宅院里。
那宅院里,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清秀少年,正将一张纸条放在蜡烛上点燃。火光映照着他的侧脸,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姑娘真是料事如神。”他低声说道,“宋家果然沉不住气,这么快就送上门来了。”
纸条化作灰烬,少年吹灭蜡烛,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而此时此刻,城西另一处雅致的小院里。
江萦楚正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卷书,借着烛光慢慢翻阅。兰熙在一旁为她研墨,小丫头的脸上还带着因为白天那道圣旨而来的兴奋。
忽然,一只信鸽落在窗台上,爪子上绑着一个小小的竹筒。
兰熙眼疾手快地取下竹筒,从里面倒出一张纸条,递给江萦楚。
江萦楚展开纸条,只看了一眼,嘴角就勾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姑娘,是什么好消息?”兰熙好奇地问。
“宋家的人,自己送上门来了。”江萦楚将纸条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作灰烬,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他们还真是……配合得很。”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一场针对宋家的风暴,正在悄无声息地酝酿。而点燃这场风暴的引线,却阴差阳错地,由宋家自己人,亲手递了出去。
真是天助我也。
江萦楚的眸子里,闪烁着如同猎豹般的寒光。
猎物已经进了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