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萦楚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份供词,大脑飞速地运转,如同精密运转的齿轮。
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九皇子的生母早逝,自幼养在静妃膝下,与三皇子一同长大,关系亲如兄弟。而他的亲外祖,便是当朝太师,昭圣散人一派的领袖——晏太师。
晏太师,那可是个权倾朝野、连官家都要忌惮三分的人物。
江萦楚的脑海中,瞬间勾勒出一条完整的阴谋链,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局。
先是紫宸殿出现天兆,随后太后宫中屏风神谕,这两件事随着三皇子妃汇集到一人身上。江萦楚眸光低垂,盯着手中的案卷,恐怕三皇子妃还有话隐瞒。大约,他们早有算计,等调查三皇子妃的时候,对方会提前做好准备,将所有矛头都指向太子。
如此一来,以官家对于太子的宠爱,对方第一反应绝对是帮太子将一切都压下来,他们甚至不需要准备的指认,因为对于一位急于掩盖儿子污点的父亲来说,这都不是需要详查的事情,
而他们,则在事情结束之后,将某些痕迹,似是而非的散播出去,就足以让太子的名誉受瑕。一旦这种流言传开,无论真假,都足以动摇储君之位。
好一招一石数鸟,环环相扣,歹毒至极。
江萦楚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盘棋下得可真大,以无辜人的性命为棋子,仔细想来,因此事而殒命的就有七八人之多。
只可惜,九皇子千算万算,没算到半路会杀出她江萦楚这么个程咬金。更没算到,张素婉这个关键棋子,是个冒牌货,还被她给一锅端了,彻底打乱了他们的部署。
想到三皇子妃,江萦楚眉头皱起。不对,九皇子如果早就知道三皇子妃是冒充的呢?如果这样,那么三皇子妃即使被抓住把柄,一切也与九皇子无关,他九皇子才是最风光霁月的那个。
“江姑娘,你在想什么?”秦煜见她半天不说话,忍不住问道,眼中带着一丝焦急和不解:“这件事,必须马上告诉太子哥哥!绝不能放过九皇子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没用的。”江萦楚摇了摇头,将卷宗合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却像重锤敲击在秦煜心头。
“什么没用?”秦煜急了,语气中透着不甘:“白纸黑字的供词,张素婉都招了,怎么会没用?”
“二少,你别急。”江萦楚耐心地解释道,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令人信服的睿智:“张素婉的话,能当几分凭证?她一个戴罪之身,临死前攀咬皇子,只会被人当成是狗急跳墙,想拉个垫背的。”
“再者,就算她说的是真的,九皇子只承认自己给三皇子妃帮忙而已,你能定他的罪吗?他完全可以说自己不知情,被嫂嫂蒙蔽。反倒是张素婉,屏风是她献的,动手脚的人也是她,她是唯一的主谋。她的指控,根本站不住脚。”
“更何况……”江萦楚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直抵最深处的权谋,“你以为,晏太师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外孙被拖下水吗?”
秦煜瞬间哑火了。他虽然冲动,但不傻。晏太师在朝中的势力,盘根错节,他比谁都清楚。动九皇子,无异于直接与晏太师宣战,这背后的牵扯,绝非张素婉一个供词能解决的。
“那……那怎么办?”秦煜憋了半天,不甘心地问道,眼中充满了无奈和愤慨:“难道就这么算了?眼睁睁看着九皇子逍遥法外?”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江萦楚端起茶杯啜了一口,遮盖住眼中的寒凉。
直接的证据没有,不代表就拿他们没办法。对付这种老狐狸,硬碰硬是最蠢的。得用巧劲,得设个局,让他们自己露出马脚,自食恶果。
她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眼中闪烁着幽深的光芒,一个大胆而缜密的计划,在心中慢慢成型。
张素婉这颗废棋,在临死前,或许还能发挥最后一点余热。
“秦煜,”她忽然开口,声音清冷而坚定,“你陪我走一趟天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