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天,说变就变。
昨日还是人人称羡的百年世家神武将军府,一夜之间,朱门倾塌,沦为阶下囚。禁军查抄时抄出的金银财宝、田产地契,流水似的送进国库,户部上下忙得脚不沾地,何尚书看着那一份份触目惊心的账册,心中百感交集,感慨着权势倾轧的残酷。
而这一切风暴的源头——江萦楚,此刻却悠闲地坐在见山堂二楼的雅间里,品着新上的春茶,袅袅茶香中,她神色平静,仿佛世间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兰熙小心翼翼地将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子放在桌上,指尖轻巧地挑开鼻环。霎时间,满室珠光宝气、璀璨夺目。
一套由上百颗大小匀称、圆润饱满的珍珠串成的头面,静静地躺在明黄色的锦缎上,每一颗都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她又打开旁边那个较小的盒子,里面是一对羊脂玉手镯光华内敛,一看便知是宫中珍品,价值连城。
“姑娘,这是宝慈宫的李嬷嬷亲自送来的。”兰熙的语气里满是与有荣焉的兴奋,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说是太后娘娘喜欢您上次送的靠枕,特意赏下的回礼。李嬷嬷还特意嘱咐,让您安心,太后心里有数呢。”
安心?
江萦楚的指尖轻轻拂过一颗冰凉圆润的珍珠,心中一片了然,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太后这哪里是回礼,分明是在给她撑腰。神武将军府的案子,官家下了封口令,明面上无人敢议论。
私底下,该知道的人只怕早就把她的名字给扒了出来,甚至添油加醋,将她描述成祸国殃民的妖女。太后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张旗鼓地赏赐,就是在告诉所有人——江萦楚,是她老人家护着的人,谁敢动,便是与太后作对。
这既是敲打那些蠢蠢欲动的禄曩,也是对她的无声保护。
“替我拟张谢恩的帖子,送到宫里去。”江萦楚淡淡吩咐道,将匣子合上,珠光瞬间被掩盖。这点小场面,还乱不了她的心,她真正在意的是神武将军府倒台后,接下来该怎么走。
扳倒张家,对她而言,不过是复仇之路的第一步,甚至都算不上是正餐。她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那个将她前世推入深渊的宋家。张家,只是一个恰好撞上来的、用来练手的靶子。
但这个靶子,却意外地牵扯出了更大的鱼。
“江姑娘,”雅间的门被猛地推开,秦煜一脸凝重地走了进来,眉宇间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焦急与愤慨:“太子哥哥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他递过来一份卷宗,厚重而沉寂,仿佛压着千钧之重。
江萦楚接过来,打开一看,正是刑部连夜审讯张素婉得出的完整供词。前面大部分内容,她都已经在静心苑里听过了,无非是张家如何为了富贵偷天换日。她的目光直接跳到了最后几页,那里,记录着一些她未曾听到的、更令人心惊的细节。
当审问官员问及她是否还有其他同谋时,张素婉犹豫了许久,最终,如同毒蛇吐信般,攀咬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名字——九皇子。
供词上说,当初太后寿辰,正是她准备了一扇天降的屏风。而之所以选择太后,是为了要给前朝的神谕增加筹码。
罪己诏看似是对着官家,实际上,剑指太子。
这个计谋不可谓不恶毒,简直是阴险至极。一旦成功,太后凤体受惊,宫中必然大乱。届时,作为进献屏风的“受害者”,三皇子妃不仅能撇清关系,还能博取一波同情,而真正的黑手,则能隔岸观火,坐收渔利。
江萦楚的眼神冷了下来,指尖不受控制地收紧。她知道张素婉心术不正,却没想到九皇子竟敢将主意打到太后身上,这份胆大包天,简直令人发指。
九皇子与太子是同父异母,天生便有竞争关系暂且不提,太后却是对于诸皇子想来一视同仁,从未有过偏疼。如今却被九皇子毫不客气的利用,实在是让人齿冷。
根据张素婉的供述,那种特制的涂料,正是九皇子提供给她的。
“九皇子。”江萦楚的指尖在卷宗上那两个字上轻轻一点,眼中多了一丝不屑。
小尼姑智果那句没说完的话,终于有了答案:“九皇子跟他嫂嫂……”
原来不是风流韵事,而是同谋算计,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简直是混账!”秦煜在一旁气得不行,俊朗的脸上满是怒色,他一拳砸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