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里叔叔,往后就要麻烦你啦。”张惊杭从善如流的道,只是明明身为华夏子女,在自己国土上却要让外来者关照,心里什么滋味只有自己知道了。
被一群巡警殷勤拥簇着走出码头,特里的车正停在路边,一辆黑色的福特车,车型很漂亮,即便是在后世也未过时。
上了车后,车子沿着外滩行驶,原本殷勤的巡警们这才散开,开始了自己的本职工作。张惊杭这才透过车窗观察着这座被誉为“东方巴黎”的城市。
脱离了拥挤的码头,少了苦力们扛着巨大的货箱从旁经过,喊着沉重的号子。西式建筑与中式招牌混杂,穿旗袍的女士与穿西装的绅士并肩而行,电车叮叮当当驶过,报童挥舞着报纸叫卖。一切都显得忙碌而充满生机,但如果仔细观察,会看到巷子深处蜷缩的乞丐,看到码头工人麻木的眼神,看到街角衣衫单薄的卖花女在冷雨中瑟瑟发抖。
几个衣衫褴褛的小孩伸手乞讨,被巡捕用棍子赶开。
远处,海关大楼的钟声敲响,浑厚的声音在江面回荡。
张惊行收回了目光。
“我先送你去和平饭店落脚,要不是安德森早早定了房间,我更希望你能去叔叔家住,你珍妮阿姨听说你要来,期待了好久,她一直都很希望能照顾一位小姑娘,可惜,这些年我们只有小贝莱克,当然,他也是一个很好的孩子。”
说到这里,一直愉快的声线难得低了几分,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往昔。
“这几天小贝莱克有些不舒服,所以你珍妮阿姨就没跟着过来一起接你。希望你不要介意,她一直很期待你的到来,小贝莱克也是如此。”
“谁也不希望这样,接下来我们相处的时间还很多,并不差这一会儿。”张惊行道,随即不免问起了小贝莱克的情况。
张惊行这才知道,小贝莱克从小体弱,每逢换季都极其容易发热,一旦患上咳疾,就很难好全,总是要纠缠很久,这次格外严重,隐隐有转变成“肺风”的趋势。
特里说道这里,眉头紧凑,下意识的摩擦着食指,这是无意识的想要抽烟来缓解烦躁,但因为张惊行在的原因,他克制着。
听到这里,张惊行也不免皱起了眉头,所谓“肺风”,多是细菌性肺炎,常伴随着病原菌的毒力引起的反复发热,咳嗽,在没有抗生素的条件下,只能完全依靠自身的免疫力去抗争。
体弱者则会逐渐走向呼吸衰竭、心力衰竭、感染性休克或并发脓胸而死亡,有着“老年人之友”和“儿童杀手”的称号。
张惊行将这事记在心里,却并未多说什么。
车子一路行驶,经过南京路的时候,还遇到了一波拉着横幅游行抗议的学生,直到学生们离去,车子这才又再次加速。
一到和平饭店,门口身穿制服的门童便小跑着过来开门。
和平饭店,作为沪上最豪华的酒店之一,文艺复兴风格的建筑,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水晶吊灯从高高的天花板上垂下,空气中弥漫着雪茄、香水和新打磨木材的混合气味。
张惊杭的房间在七楼,面向黄浦江。推开窗,江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对岸浦东还是一片农田和零星的村舍,与繁华的外滩形成鲜明对比。
特里跟着进来,陪着张惊行办好手续,又在前台打了招呼,这才告辞:“晚上七点,我来接您。”这是给她留住了一定的时间休息,晚上在一起用饭。
人虽然粗犷,且心思细腻。
房间门关上,终于只剩下张惊杭一人。她走到窗前,望着江面上来往的船只,久久不动。直到再次回过神来,这才打开随身携带的手提箱。箱子很重,里面除了一些衣物,最重要的是一排木偶——周武师、陈文典、张姣、王海......
这些葬身异国他乡的魂魄,还有她,他们都回来了。
似乎感受到她的情绪,这些寄宿在木偶里的魂体也发出波动,仿佛也在回应这片故土的气息。感受这大家亢奋的情绪,张惊行心情也不错,又从箱子中取出一个个看似精致的首饰盒,实际则是空间匣。神识探入,里面整齐摆放着木仓枝,弹药,以及不少机炮,粮食。
除此之外还有磺胺粉末样品、青霉素初步提纯物、几把改造过的手枪、备用弹药,还有一卷轻机枪结构图的复制品。
些都是她在花旗国多年筹备的成果,她得好好利用好这些东西,打开局面。
心里有了主意,张惊行收拾好东西,洗漱一翻后,便在屋子里静坐打息起来,眨眼便是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外滩的建筑亮起灯光,倒映在黄浦江中,碎成一片晃动的金箔。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悠长而寂寞。张惊行的房门再次被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