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在化学院那边所遭遇的、看似礼貌实则冷淡、隐隐带着排挤与打压的处境截然不同,张惊杭一走进小红楼,迎面而来的便是各种热情洋溢的招呼声。
“嘿,赫蒂!早上好!”
“赫蒂,上次你提到的关于德国赔款对美元汇率的影响,真是令人茅塞顿开!”
“下午的沙龙别忘了,有几个关于新兴无线电产业的问题想和你探讨。”
这份热情,一部分固然源于她本人在金融市场上早已闯出的名声,另一部分,也确实得益于她身边这位行走的“光环”——伊莎贝拉·拜尔。
两人同是金融系的学生,因此早上便一同结伴过来。当然,张惊杭觉得,最重要的原因可能是——伊莎贝拉不愿意自己骑自行车。
是的,宾夕法尼亚大学有一项颇为著名的规定:禁止学生在校园内驾驶汽车。要知道,在这个时代,能考入并且有推荐信进入这所顶尖学府的学生,家境大多相当优渥。
即便是在三四十年代,汽车还算的上新兴奢侈产品,但是宾夕法尼亚大学的学生依然大多在刚成年就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大型玩具。即便是在三四十年代汽车还算得上是奢侈的“大型玩具”。
可想而知,如果校长放任这些精力旺盛的年轻人在校内飙车,每天需要处理的交通事故恐怕就不计其数。
这项规定导致的结果就是,在占地超过千英亩的广阔校园里,学生们的日常出行很大程度上依赖于自行车。不同于张惊杭因习惯而常穿的、便于活动的长裤,伊莎贝拉对于长裤这种刚从英联邦兴起、带着些许女性独立色彩、正在美国流行的新时尚并不太感冒。她依然钟爱各种设计繁复、裙摆华丽的长裙。
正如她曾对张惊杭说的:“内心的强大与独立,从不该由裤装还是裙装来定义。”
但是,张惊杭很想补充一句:穿着繁复华丽的长裙,确实非常不便于自己骑车。因此,只要张惊杭在学校,大多数时候,她就“荣幸”地成为了这位大小姐的专属自行车司机。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份独特的“殊荣”,以及伊莎贝拉毫不掩饰的“认可”,张惊杭在金融系这边几乎没有遭遇任何刁难,反而迅速融入了以老钱家族后代为核心的顶尖圈子。几次学术沙龙和派对上的交流下来,她言之有物的谈吐、对市场犀利的洞察以及那些已被传为经典的操盘案例,为她赢得了真正的、基于能力的尊重。
这不,刚到一会儿,还没来得及坐下,就陆续有几批人围拢过来打招呼、交谈。简单的日常问候后,话题很快转向专业领域。
“赫蒂,”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生问道,“你对美联储最近提高贴现率的举动怎么看?这会否引发连锁反应,抑制目前的经济扩张?”
张惊杭想了想道:“短期来看,这确实会收紧流动性,可能对部分过度依赖信贷扩张的行业,如地产和某些消费品行业,造成压力。但从长期看,适度降温有助于挤出泡沫,引导资本转向更具实质创新和生产效率的领域。关键在于把握‘度’,以及后续的政策衔接。”
另一个身着格纹西装的女生接着问:“那欧洲呢?Dawes Plan后德国经济复苏,似乎比预期要快,这对我们的出口和资本输出是机会还是挑战?”
“既是机会,也是挑战。”张惊杭分析道,“德国工业基础的恢复,会带来新的市场需求和投资机会,尤其在化工、机械领域。但同时也意味着竞争加剧。我们的资本进入,需要更加注重技术合作和本土化策略,而非简单的借贷剥削,否则可能埋下未来隐患。”
大家围在一起,就当下的国际金融形势、产业变迁各抒己见,气氛热烈而富有建设性。直到上课的钟声敲响,众人才意犹未尽地陆续前往教室。
连续几节高强度的金融理论和案例分析课下来,张惊杭揉了揉微微发胀的太阳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下来。
琼斯.洛林不知道什么时候提着书包走了过来,他拥有一头耀眼的金色短发,碧蓝如晴空的眼睛,高挺的鼻梁,是典型的英伦英俊面庞,再加上洛林家继承人的身份光环,使得他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目光的焦点。
“赫蒂,你要的东西,我让人给送到了老地方。只是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但是也许你...并不这么认为。”这话说完,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怅然的表情,碧蓝的眸子忧郁地看向张惊杭,
好似受到了多大的伤害,可惜,这招套路在张惊杭这里并不好用。
“好啦,琼斯,收起你那套标准化的‘洛林式’忧郁表情包吧,别用这样恶心的语气说话。看在朋友的份上,请你直接说实话吧。”
张惊杭有不好的预感,翻了个白眼,这对未婚夫妇真的,上辈子不是狐狸成的精吗?
听到这话,琼斯.洛林遗憾的叹了口气,美男计有失败了。片刻就有正色了表情,“交易不免,但是交换的筹码我需要改一改。你是知道的,钱很重要,但是有些东西却是钱不一定能买到的。”
两人正说着话。
正在和一众朋友们笑着商量着什么的伊莎贝拉,敏锐地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她立刻对朋友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提着那身价格不菲的丝绸裙摆,迈着略显霸道的步子走了过来,几乎是不客气地用肩膀撞开了正等待张惊杭回复的琼斯·洛林。
不等自己这位未婚夫说什么,反而恶人先告状的朝着自己这位未婚夫琼斯.洛林质问:“一个合格的绅士是不应该挡住一位美丽贵女的道路的。对吗?琼斯.洛林先生。”
琼森·洛林被撞得微微踉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但他很快稳住身形,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是的,我很抱歉,尊贵的伊莎贝拉.拜尔小姐。”他不想,也暂时没有打算破坏和伊莎贝拉的合作。
因此,现在只得容忍这位合作伙伴偶尔的坏脾气和任性。
只得转头对着张惊杭道:“相信你看到我让人送去的东西会很满意,这是我最大的诚意。但是作为你慷慨的朋友,希望你也能回报同样的慷慨。具体我们晚点再聊。”
说完,对两人行了一个绅士礼,就走了。
伊莎贝拉对着对方的背影翻了个白眼,转头一双美眸却死死的盯着张惊杭,突的开头警告道:“你给我多少,最多也只能给他多少。不然,我会发疯杀人的。”
她已经选定了琼斯.洛林作为自己未婚夫,自己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之一,关联婚姻的合作,她希望对方能够强大,顺利接手洛林家族,这样才能最大利益化。但是并不意味着,她能容忍对方手里掌握的筹码超过她。
因为作为从小在背景复杂的家族长大的孩子,都明白一个道理,一旦天平失衡,就疑问跌落的那一方会被掌握优势的一方吃掉。
婚姻并不代表着一切,就如合作,也会因势利导,转变成敌对。
所以,要她说,三角形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稳固的形态。而赫蒂便是他们两人外,另外一个极其重要的角。
这是两人都察觉到她暗中的动作了。好吧,果然,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乏聪明人。
张惊杭还能说什么呢,只得点点头。她也舍不得多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