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到荣国府的三姑娘,秦可卿又些惊讶,下意识的躲避。但是随后深吸口气后,她已经不是那个陷在宁国府一摊泥潭里的秦大奶奶了。
不管她离开后,曾经那些破事是被抖了出来,也不管府里怎么议论她的。终究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平复了好情绪,她这才对着探春微微点了点头,转头去和张掌事说话去了。
主要是感谢她这些日子的照拂,当然最该感谢的其实应该是朝阳郡主。只是她这点感谢,郡主或许并不需要吧。
原先她心底不是毫无芥蒂,甚至是有怨的。
因为被误认成那个身份,花团锦绣的前半生,众人倾羡的高嫁,一进府就到手的管家之权,即便是自己的丈夫,宁国府的铁上盯钉的继承人,都要退居她一地。
但是这样的虚华的好日子,就像晨雾的露珠,晶莹剔透,看似美不胜收,其实却一点白日阳光,片刻便消融殆尽。
阳光退去,剩下的全是藏在阴暗里的那些龌龊。
而她呢,竟然还妄想在一摊龌龊里寻找所谓的真情,从开头就是一场见色起意的强迫,明明当初是那般痛苦绝望惶恐。
为什么......也许是几句甜言蜜语,是始终的无力反抗,亦或者是那国公府的富贵迷了眼。
直到一切表相被撕破,所有的肮脏被赤裸裸的暴露出来。秦可卿来不及自哀自怨,甚至也没来得及诘问,就面临着生死局面。
即便现在她还记得,那个如同披着人皮的畜生先是强迫了她后,就如打断骨头的狗,爬伏在地上,舔着那张老脸,扒拉着她的脚苦苦哀求,述说着各种情难自控,不得已。
昔日捧着她,好似恨不得把一颗心,一条命都掏出来给她的人,在知道她的身份是被误认时,狠辣果决第一时间就是要她的命。
好把一切都抹去。
而她呢,对这样一个畜生,曾经竟慢慢也生出了丝可怜之情,所有的怨恨反而全部转移到了那个怯懦保护不了她的丈夫。
宝珠偷听的消息,赶来叫她逃命,最终反而被活生生的绞死。
而她自己,窒息感用上心肺,鼻腔。就差那么点,要不是荣国府那边贾大老爷过来,她那还有命在。
听闻郡主要人,贾珍、贾蓉两父子那瞬间煞白的脸色,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来,一双老腿好打着哆嗦。
真真可笑,她的确也笑出了声。
至于贾大老爷,更是将其视为仇寇,那里会让两人拒绝。
甚至看着她脖颈上的乌青,差点误了郡主交给他的差事,又是举着拳头,拳打脚踢把贾珍揍了一顿,是真的一点不吝珍力气。
什么缘由都不必说,她就这样轻松的脱离的宁国府。
而往今,她这个人,还有背后那些烂事也将永远的钉在贾家这些主子们心上。必定让宁荣两府有心人,日日又惊又恐。
时时刻刻焦心郡主之意,恐忧郡主,还有她身后的陛下,太上皇,整个皇家清算旧账,要一要他们的命。
所以当郡主给她两个选择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改名换姓,换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靠着郡主的馈赠,她必定能生活的很好。
但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却不可能当做一场梦。
她选择留在京城,留在郡主府,受郡主雇佣,为郡主干活。然后看着荣宁两府日日不得安,看着那些人躲在阴暗里抓心挠肝,惶恐终日。
郡主必定是看破她的目的的,到底真的清修之人,郡主有一双清澈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而且,既然吩咐贾大老爷去宁国府要人,相比她那些过往,人也是心知肚明的。
只是这个人,素未蒙面,甚至她的存在,何尝不是一种对皇室,对先太子,甚至对眼前的郡主的一种蒙羞。
但是她却还是愿意从高处向她伸出手。
甚至在她选择留在京城,也未多一言,反而是温和的和她交谈,说起她需要的人手,是在府里跟在掌事处理内务,还是跟着账房姑姑外出走动负责铺子和庄户上的账面查检,疑或者是帮忙去京郊的的清妙观给收容的孩童当个启蒙师傅。
作为管家太太,前两者她都不陌生,倒是对后者生出了好奇和向往。
她这样的人可以吗?
没忍住这话脱口而出,她始终记得坐在她对面的郡主只是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没有劝勉之言,而是开口考察。
熟读经典书籍,虽做不到背涌自如,更不会做策治民,给孩童启蒙竟够了,又兼涉略较广,更适合给孩子启蒙的时候,习字念文时,由点到面穿插着讲些历史典故,诗经小文,诙谐趣事。
孩子们拓展素养的同时,也能让学习更多乐趣。
一番话下来,她莫名的想哭,她大概会永远记住郡主这番话。
而现在她就是来辞别张掌事,即将前往清妙观去当坐馆启蒙师傅。
“去吧,恰好秦真人她们来看铺子,我让人送你过去,到时候一道结伴回观里,也彼此熟悉相处一番。”
“那就有劳姑姑啦”秦可卿话里带着期待,还有一些对新生活的忐忑。
张掌事看着斗志满满的姑娘,又笑道:“你性子软,怕也是第一次领了着教人的活。可别太好说话,小心那些小崽子们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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