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两个人站定在远处,声音有些飘忽:“我们好像…到了。”
谢游欢推着晏观碾过周遭逐渐干枯,了无生机的草丛,走近二人,一同望向曾住着凤凰的地方。
传说中这里四周弱水环绕,鸿毛不浮,凡人不可逾越,唯有仙人可渡,是祥瑞显圣之地。
而现在——
眼前是不停歇的狂风漩涡,席卷一切,漩涡专注地在一处盘旋,而四周静寂无声,时间在这里等同于虚无,它像一幅动态的画卷,悄无声息地张着深渊巨口。
宛如世界的末日。
谢游欢将手探入几米之隔的,曾为凤州领域的空间。只浅浅探入一个指尖便感受到了被极度扭曲的痛,仿若被寒冰包裹,又同时被烈火炙烤,是一种令人几欲呕吐的痛楚。
她迅速将手收回,看着完好无损的指尖,面色难看,“这地方好怪异。”
辰十三绷着一张脸道:“世人皆传凤州荒废,凤凰一族裂空而去,却不知是这番景象。”
“那最后一只凤凰,”段飞白脸色惨白,艰难开口道:“还活着吗?”
“活着。”谢游欢想起青鸟说过要救凤凰出冰火狱,她的目光落在凤州残墟,说道:“就在里面。”
她看了眼段飞白,忽而道:“你对凤凰很上心。”
段飞白却十分镇定,“我想画一张凤凰图。”
「嗯,不说实话」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见到魔头,跟他一起去见他的‘老朋友’,快点将断剑续好。
谢游欢不再关心段飞白躲闪的眼神,只是给辰十三递了个眼色。
这人不对劲,十分里有一百分的不对劲。
辰十三微微点头。
【系统,这地方我们可进不去,我…我搭档呢?】
【别急。】
谢游欢刚要催促,身后却掀起一阵微弱的风,而后便是一声很细微的枯草断裂的声音。
不等她回过神,便是一阵眩晕,最后的视线落在晏观的脸上,只见那张如画般鬼魅的面皮十分焦灼,可他的后背却安稳地贴在辇车上,动作没有丝毫的慌乱。
「奇怪」
诡异感涌上心头。谢游欢晕了过去。
她本来以为自己醒来会看到魔尊,一睁眼,却发现自己孤身一人躺在黑暗中,周围空无一人,唯有前方隐约看得到一点透白的光亮。
谢游欢活动了一下身体,没发现什么异常,便朝着光亮处走去。
处于黑暗中感官变得更加敏锐,她隐隐听到有人在低声交谈,于是便加快了向前走的步伐。
随着白点逐渐变大,人声也越来越清晰,只是交谈的内容含混不清。
直到她来到光源处,摸着石壁探头时,耳侧忽地贴近一抹温热,声音也霎时清晰起来:“这下听清楚了吗?”
谢游欢被这一声吓得头皮发麻,一转头便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青鸟?”
青鸟桀骜的脸上露出一抹嫌弃:“区区凡人,也配叫我的名字。”
「这下不会真的要死了吧…」谢游欢回忆起前几次见面,扯出一抹谄媚的笑容,“你特意来抓我的吗?”
青鸟看着她脸上因为谄媚而拧在一起的伤疤,眉头也跟着拧起来:“丑死了。”
她想了想,怪异地笑了一下:“别担心,我现在不杀你,”她用力捏着谢游欢的下巴,盯着那双清澈明净的眼睛,笑道:“你的用处比我想的要大很多。”
谢游欢有点不知所措,“啥意思?”
「魔尊说的老朋友是她吗?」回想之前见过的几次,这两人看起来是旧相识。
不容她细想,青鸟突地伸手将她向后一推。
石壁后面竟然是空的,强烈的失重感伴随着谢游欢「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的心音,即将坠地的时候她被一只手拎了起来。
谢游欢的眼睛仍然紧紧闭着,直到感受到脸上传来面纱的触感,她才猛然睁开眼,对上熟悉的帷帽,还有帷帽后似笑非笑的目光。
她不管不顾地扑上去环住男人的脖子,看似拥抱实则裸绞,绞得男人后退几步,扶着她的腰,仰着头任她绞着。
谢游欢咬着牙说道:“你的老朋友就是青鸟?你把我丢给她,想害死我!”
她下的死手,魔尊几乎感觉自己的喉管即将闭合,等到谢游欢解气松开手,他才边咳嗽边笑道:“都不是。”
他伸手整理着谢游欢的头发,发丝从额头被他轻抚到耳后,指尖在脸上划过时有点痒,谢游欢不自然地躲开他的手。
魔尊说道:“把你掳进来可不是我的计划。我说的老朋友也不是她。”
谢游欢心里“咚”的一声,“那你说的是…”
「凤凰。」
魔尊点了点头。
谢游欢这才发现落进来的这处洞穴是地底深处,向上看仍能看到那经久不散的狂风漩涡。
而她刚刚看到的那点光亮也并非日光,而是冰柱不断延伸,爬满整处洞穴时反射进来的光。
这里空旷无比,四周爬满冰雪,冰结如同盘根错节的巨大藤蔓,将四周的石壁全全覆盖,有一种吞吃四周的活物感。
“这里?”
“这里是冰火狱。”
一道温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谢游欢回头对上一个倒在冰结中央的庞大身躯。
那是一只凤凰,原本鲜艳的毛色此刻被冰霜覆盖,原本遮云蔽日的身躯此刻虚弱地落在地上。
唯有她的眼眸,仍旧平静,温和。
她凝望着谢游欢,极度虚弱地笑着说:“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