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飞白说自己来自鼎州西部。
谢游欢在听到熟悉的地名时霎时被拉回雨雪混杂的记忆中,她不由得重新打量起这个文弱的画师。
从段飞白支支吾吾的话里能听出来他离家有段日子了。他随身带着一把很锋利的双刃匕首,背着的行李放的多是画具,自己的东西少得可怜,一副头次离家出走不熟练的叛逆少年做派。
这把匕首被他用来割断拦路的树枝,一路上陪他披荆斩棘,现在仍然锋利如初。
谢游欢为表友好,主动称赞道:“好精良的匕首。”
其实也并非全是客气话,她跟着铁明珠打过一段日子的铁器,能看出这匕首窄而韧,脊线笔直如尺,刃口一线被光照过时仿若雨滴成线。
谢游欢问:“这是天泪钢制成的?”
段飞白惊喜道:“你认得?”
他这下也不拘束了,反倒兴致勃勃介绍起来:“这是我一友人所赠,说是军中将领亲手做的,转赠给我保护自己。”
提起这位友人,他脏兮兮的布满尘土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柔声说道:“意义非凡。”
谢游欢一愣,目光落回匕首上,真心实意地笑着说:“的确意义非凡。”
晏观问他:“你要找的人就是这位‘友人’?”
“是。”
“那你去凤州做什么?那里已经彻底荒废,你的友人会在那?”
“…我是去画凤凰。”
晏观笑了:“凤凰一族消失了百余年。”
段飞白却露出一种奇怪的神情:“我听闻世间最后一只凤凰还在凤麟洲遗迹。”
晏观若有所思道:“去找最后一只凤凰啊…”
谢游欢好奇地问晏观:“你怎么知道凤州的事情?”
辰十三无语:“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尽人皆知,只有你像山林里跑出来的野人似的,什么都不知道。”
山林野人:“哦…”
晏观默不作声伸手弹出弹丸大小的戾气直冲辰十三的膝弯而去,打得对方一个趔趄,猛地跳起来环视四周。
“有危险!”
危险本人却拉了拉谢游欢的衣角,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解释道:“我都是在钧天阁内看的卷轴。”
他咬字强调道:“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一直在看卷轴。”
「…一定要把重音放得这么重吗」
晏观浅浅一笑,雾蓝色的眼睛如同化冰的春水,微微荡漾。
「死小孩,故意的是吧」
谢游欢气势汹汹地伸手将这张俊脸搓圆揉扁,捏着嗓子哄道:“以后带着我一起看!”
警戒状态下的辰十三十分靠谱,催促道:“我们快些离开,这里有点不对劲。”
段飞白弱弱地举手:“我…”
辰十三果断道:“你跟我们一起走。”
段飞白露出一个欲哭无泪的表情,转头将希冀的目光投向谢游欢。
谢游欢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一旁的弟弟自然是学着姐姐的样子,附赠了同款爱莫能助。
段飞白只好默默爬起来,跟着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憋屈的背影看上去有种柔弱的窝囊感。
谢游欢悄悄地问辰十三:“会不会搞错了?他怎么会是你的情缘呢?”
辰十三却说:“命盘从不出错。”
“可人家心里有人,他对那位‘友人’的心思不单纯。”
“我知道。”
“知道你还…”
辰十三转过头,一双眼睛露出执拗,像某种小动物的眼睛,对天地法则和秩序深信不疑,她再次重复:“命盘从不出错。”
她信心满满道:“我们会日久生情。”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真的要顺着她来吗」
谢游欢犹豫着,那边的段飞白已经背着行囊乖顺地站在路口等着他们了。
他理直气壮地对辰十三柔弱道:“请女侠来开路吧。”而后便退开,站到辰十三身后去了。
「也算有点诡异的合拍。」
谢游欢摇了摇头,推着晏观跟在两人身后不紧不慢地走着。
一路上段飞白仍旧唯唯诺诺,对辰十三如同敬畏鬼神一般,惧怕又信任,他路上每每遇难都是辰十三英雌救美男,在某些时刻,信任会盖住惧怕,让他的表情看上去很虔诚,增添了几分真正的柔和。
谢游欢跟晏观小声嘀咕:“你说他们会日久生情吗?”
晏观却只是轻轻笑着,不说什么。
“跟你聊天可没劲了。”谢游欢抱怨道。
晏观有些许无奈:“我只是觉得感情的事说不准。”
谢游欢看他老气横秋的无奈模样,故意逗他:“阿晏,你信命吗?”
晏观低垂着头,面容模糊不清,声音传来时被空气稀释,带有一种若即若离的距离感:“信。”
他仰起头,神色复杂道:“我信报应不爽。”
谢游欢闻言却心生不满,敲了敲他的头,不等他喊痛又给揉了揉。
「整天说些怪话,有报应也落不到你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