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摇头甩开杂乱的思绪,柳时客撕下自己内袍一角干净的内衬,蘸了些许桌上茶壶里的茶水,轻柔地为她擦拭脖颈伤口周围的血迹。
她动作轻柔,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弱蓝颈侧温润的肌肤,能感受到她跳动的脉搏,均匀的呼吸,以及……肩头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柳时客不禁抬眸悄然看她一眼:“疼么?”
弱蓝咬着咬唇,缓缓摇了摇头。
柳时客语气责备,手下动作不停:“疼也活该,谁叫你深更半夜不在卧房休息,跑去院子里闲逛的?”
她说着,将药膏均匀地涂抹在伤口上。药膏触及伤口,弱蓝轻轻“嘶”了一声,身体微颤,连同呼吸都不自觉急促起来。
见她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柳时客终究还是心软,低声哄道:“且忍一忍,很快就好。”
仔细处理好伤口后,柳时客终于松了口气,抬头看向弱蓝。
她眉眼低垂,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鸦睫轻颤,眼尾还有未干的泪痕。
“还好,只是皮外伤。”柳时客的声音放得更轻,拇指揩过她眼角泪水:“吓到了吧?”
弱蓝摇摇头,又点点头。
柳时客失笑出声。
她缓缓起身道:“夜已深,弱蓝姑娘早些歇息,伤口莫要沾水。”
不料她刚一起身,衣袖便被弱蓝一把拽住。
柳时客低头看向紧紧攥着自己衣角的少女,屋外月色落在她未施粉黛的脸上,格外苍白柔弱。
柳时客纡尊降贵,蹲下身反握住弱蓝冰冷浸骨的双手:“可是害怕?”
弱蓝点点头。
抬眸凝视着她那双人畜无害的明澈双眼,柳时客犹豫一瞬,终究是败下阵来。
“好了,莫怕。我留下来陪你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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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将将蒙蒙亮。
弱蓝迷迷糊糊中睁开眼,却发现枕边的柳时客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她抬手轻轻抚过尚有余温的榻边,目光朦胧,而后掀开被褥将自己整个人裹住,脑袋埋进枕中。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位女学子慌慌张张地拍打她的房门:“大师姐!不好了!柳院长她……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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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尚早,柳时客便起身离开椒花书院。
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的觉了,昨夜本是照看弱蓝,可闻到她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熟悉的香气,柳时客竟不知不觉中沉沉睡去。
再次睁开眼,只觉精神充沛。
可刚一回到府衙,便得知了一个骇人的消息。
柳文闲死了。
死在昨日夜里,被人杀害后抛尸河中,不曾想被那捕鱼的百姓捞了上来。
尸体就停在府衙院里,柳时客赶去时,仵作已经查验完尸身,用一匹白布将其盖住。
柳时客有些恍惚,抬手捏了捏发紧的眉心:“……怎么回事,一一道来。”
柏安低声道:“今日天还没亮就被附近渔民发现了,柳大公子……是被人用利器割破喉咙致死的,不过根据仵作的查验得知,凶手下手毫无章法,应该不是早有预谋。”
“那就是临时起意?柳文闲最近得罪了什么人?”
柏安摇摇头。
正当柳时客沉思时,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响起,一群人朝着府衙内部涌入。
柳时客远远便认出站在人群中间的那几人,赫然是柳逐远和白夫人。
在他们身后零零散散跟着一群家丁,还有心不在焉勾着头发玩的柳知韫,以及人群最后,一身玄色锦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楼少惊。
“闲儿!闲儿!我的孩儿……”
白夫人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衙役众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径直扑在柳文闲跟前。
“闲儿……不可能,我不相信,我的闲儿……是谁害死了我的闲儿?是谁!是谁!”
柳时客一动不动地伫立在尸首旁,冷眼旁观这一幕。身侧的柏安实在是于心不忍,伸手去扶:“夫人,事已至此……节哀。”
“是谁……是谁……”
白夫人失神喃喃,突然抬眼对上柳时客平静的目光。
脑内的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登时崩断,无数猜想和念头瞬间涌入脑海,白夫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猛地冲上前,扬手就朝柳时客脸上重重扇去。
柳时客没有躲,她根本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便硬生生挨了这一巴掌。
众人瞬间哗然。
一阵耳鸣流过大脑,柳时客踉跄着后退几步,在柏安的搀扶下才堪堪稳住身形。
她抬起发花的眼,透过散乱的发丝,看向门口那黑压压的人群。
满满的,全是人。
楼少惊站在人群的最后,一身玄色锦袍,脸上惯常的轻佻笑容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