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楼少惊来到浔安城的这段时日,柳时客对他冷淡疏离,他留宿在柳府内,也并未前往江南府衙对她死缠烂打,二人相安无事。
柳时客又找了几位年迈博学的教书先生为女学子们授课,安置好椒花书院的事情后,开始着手处理堆积如山的江南事务。
“叩叩。”书房的门被人敲响。
“进来说。”
房门被一把推开,来人气喘吁吁,似乎格外着急。
柳时客翻阅着手中公务,问门前尚未喘匀气的柏安:“何事如此慌张?”
柏安是江南知府为柳时客挑选的助手,是个有能力的,办事高效,半点不拖泥带水。柳时客对他很是满意。
一向冷静理智之人突然变成这幅无措模样,倒是叫人好奇。
“是十万火急的大事。”
柏安说话有些断断续续,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昨夜,浔安城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凶杀案,此案极为离奇,作案之人手段残忍,一时间闹得浔安城上下人人自危。”
“凶杀案?具体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被害的是城北的胡屠夫,根据卷宗来看,胡屠夫在遇害前一日——也就是昨天白日里还生龙活虎,凶手神龙见首不见尾,连同那杀人手法也是独树一帜。杀人分尸不说,居然还将人身首分离!凶手将其挖眼、割耳、削鼻、拔舌,然后将其双眼、双耳、鼻子和舌头分别挂在屋内房梁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死者头颅被扔进了屋后的粪池,手臂、躯干、双腿全都消失不见!可谓是残忍至极!”
胡屠夫。曾经那位与柳时客有过节的周大娘,便是胡屠夫的妻子。
准确来讲,应该是前妻。
柳时客手下一抖,一团浓墨骤然滴落在面前的纸上,染黑了原本的字迹。
“……居然如此恶劣……”
柳时客说着压低了声音:“至于这个案子……无疑是个烫手山芋。”
柏安当然想到了这一点,却无可奈何:“正是如此,知府大人专门派我前来,告知柳大人。此案,恐是要交由大人您全权负责。”
“知府大人抽身倒是快。”
她这句话说得面无表情,无悲无喜,柏安一时间看不懂她到底在想什么。
面前卷宗墨迹斑斑,柳时客欲抬手去揩,却发现墨水浸入纸张,早已晕染开来。
她只得搁下毛笔,豁然起身:“那便吩咐下去,即日起加强宵禁,派遣更多人手彻夜巡逻,不得给作案之人可乘之机!”
柏安识相地跟在她身后,将案件进展一一道出:“如今城北胡屠夫家已经被衙门派去的人手清理干净,粪池里的头颅被他们打捞了去,屋子周遭也被捕快封锁看守了起来。”
“带我去衙门看看此案的卷宗。”
柳时客说着,途径柳府门口,却突然看见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飞檐走壁,从一个院子的围墙翻了进去。
“……”柳时客微微眯起眼,望向那面围墙之后、柳知韫院子的方向。
光天化日之下,胆子不小啊……
她迟疑一瞬,头也不转对柏安道:“你先行去一趟府衙,找到此案的卷宗,我稍后便来找你。”
柏安颔首应下,毫不犹豫转身离去。
见柏安渐行渐远,柳时客这才回过头,朝着相反方向走到柳府门前,从大门口进入柳府。
一直躲在暗处跟随观察的羌影看了看她去的方向,跳下屋檐朝楼少惊所在的院子掠去。
对此毫不知情的柳时客径直来到柳知韫院子的门前,不等她抬脚入内,便听得身后响起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柳时客回头,只见柳知韫带着一众仆从浩浩荡荡地走过来。
“三妹妹这是做什么?”
“近日城中疑案重重,流言四起,闹得人心惶惶。”
柳时客环顾四周,语气平淡:“浔安地处江南一带,我既然奉陛下之命监察此处,便也该恪尽职守,做好自己的本分。”
“什么悬案疑难,与我一介女子何干?”
柳知韫倾身冷笑:“平日里你做什么我不管,可三妹妹这查案的手,可别伸到姐姐我的院里。”
柳时客不遑多让:“二姐姐的院子若是干净,又何惧人查?”
“三妹妹,我可是个明事理的人。但你总不能无缘无故无依无据,就要彻查我的院子吧?我怎么说也算得上是一位闺秀,你这样大张旗鼓的巡查,怕是不太妥吧?再者,你一个人站在我院门前偷偷摸摸的,说是巡查,怕是有些叫人难以信服。”
柳时客眸色一沉,快步走到柳知韫身前,抬手压住她的肩膀:“柳知韫,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她压低了音量,用只有她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你院中,怕是藏了人吧?”
柳知韫陡然僵住,看向柳时客的眼神怒目圆睁。
“……你到底想做什么?”
“所有可疑人员,都要查。二姐姐的人也不例外。”
“柳时客,你放肆!你说要查就要查?你把我、把我们柳府当什么了!”
“柳知韫。”
柳时客语气淡然,与失了分寸情绪激动的柳知韫相比格外冷静。
“那个叫段夜的捕快,在你院内吧?我方才亲眼所见,那人翻墙进了你的院子。”
“你确定要这般大动干戈?若是惹来了旁人,叫父亲知晓了此事,你觉得你会如何?段夜会如何?”
“……柳时客,是我叫他来的,段夜不是那种人。”
柳知韫语气生硬:“我敢用性命担保,他不是什么可疑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