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花书院建立一个月后,终于渐渐涌入了第一批前来就学的女学子。
弱蓝识的字不少,连四书五经都读过,帮柳时客减轻了不少教习负担。她写得一手好字好文章,唯一可惜的便是无法开口。
否则以她的学识,应当也是位能说会辩的。
除了弱蓝,微生彧偶尔也会前来书院为部分学子传授药理知识。依照现在的发展趋势,每日都有新的女学子加入椒花书院,最多不过三年,江南一带的大部分女子应该都能习得一些技能。
自柳时客回到浔安以来,日子一直过得都很平淡,平淡得让她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
柳时客的直觉一向很准。
她的平淡,是被突如其来的一个人打破的。
十月中旬,天气忽冷忽热,却比不过人心炎凉。
被柳逐远派人匆匆忙忙唤回柳府的柳时客看着眼前面色阴翳的楼少惊,无语望天。
柳逐远命下人们好吃好喝地招待着,他却苦丧着一张脸,一句话也不说。
气氛着实尴尬,搞不清他此行来意的柳逐远犹豫片刻,试探着问:“不知世子爷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令爱当着全上阳、全大姜的面亲自去圣上那儿退了我们的婚事,叫我在上阳城抬不起头。”
楼少惊薄唇几乎没有张开,咬牙切齿:“……这三个月本世子可谓是没脸见人,连门轻易都不敢出,想了好久实在是气不过,这才追来浔安想讨要个说法。不过令爱看起来倒是在浔安过得很好,让我心中着实有些不爽。”
柳逐远的笑容逐渐僵硬:“那……那不是因为微臣身在浔安嘛!若是微臣提早得知此事,是断不可放任她如此无礼的……”
“是我这三女儿,不知好歹!还望世子海涵!”
楼少惊微微后仰,背靠在椅子上,眼神睥睨:“本世子若是不愿海涵,又当如何?”
柳逐远:“这……话说回来,虽说我这三女儿不识抬举,可微臣这二女儿正值芳龄,也是出水芙蓉亭亭玉立,若是世子不嫌弃……”
坐在白夫人身后事不关己的柳知韫骤然一愕,惊呼一声:“爹!您说什么呢!”
“韫儿,如今你年纪也不小了,到了该出嫁的年纪,你自个儿又没有打算,爹这是为你好!再者,能被世子爷看上是你八辈子修不来的福分!”
正在喝茶的柳知韫登时被茶水呛到,连咳好几声:“父亲!”
她无计可施,只得转头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白夫人:“娘你说句话呀!”
柳逐远打量着她的面容,低声喃喃:“你这张脸,长的倒是越来越像你姨母了……若是能有机会送你去到上阳,能够面圣的话……”
“嘭!”
白夫人猛地将手中茶杯扣在桌上,脸色阴沉。
她看向身侧的柳逐远,语气低沉却格外严肃:“老爷,你又在说什么胡话呢?”
柳逐远哑然。
不光是柳逐远,白夫人的行为让柳时客都为之一惊。
楼少惊不耐烦地“啧”一声:“柳大人府上还真是热闹,吵得本世子眼睛都有些疼了。”
柳逐远:“……”
刚从椒花书院赶回来的柳时客实在是看不下去,出言打断:“世子爷,你到底想做什么,直说便是。”
“是本世子表达得还不够清楚么?”
楼少惊压低了声音,吐词却愈发清晰:“你,柳时客,退了本世子的婚约,损害了本世子的名声。本世子看你不爽,就要纠缠着你损害你的名声报复你,听懂了吗?”
“……”柳时客语气淡淡:“随你。”
“什么?”
柳时客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反正我也没什么好名声,远扬在外的也大都是骂名,不差世子爷这一星半点。”
她说着,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不过微臣记得,世子爷与那兰成郡主不是也有婚约吗?貌似就在近日举行……”
“黄了。”
柳时客语气一顿:“天子亲赐,怎么会说黄就黄?”
“天子亲赐怎么了?你我之间的婚约不也是陛下赐的旨意?你都能退婚,她堂堂郡主,掌上明珠,还不能退婚?”
楼少惊语气不爽:“再者,兰成公主已有心仪之人,且早已与之私定终身。我再怎么不当人,也不能横插一脚不是?”
这话若是被寻青听见,不得笑麻了。
柳时客抿唇不语,默默别开脸。
……简直儿戏。
楼少惊伸手作势打了个哈欠:“本世子来这儿不是为了看你们一家人不和吵架的。对了,柳知县,本世子还要在浔安城待上一段时日,若留宿在柳知县府上,不会叨扰吧?”
柳逐远连连摆手:“怎么会!世子言笑了,臣这就去安排!”
看着柳逐远这幅谄媚模样,柳时客只觉倒胃口。
她淡漠转身,不由分说地朝着府外走去:“随你,反正我也不住在府里。”
眼睁睁看着柳时客走远的楼少惊没有跟上去,而是等到柳时客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才语气淡淡地喊:“羌影。”
一袭黑衣常服的羌影无声无息地站在他身后:“世子。”
“跟上去,保证她的安危。若是发生什么第一时间禀告于我。”
羌影垂眼领命:“遵命。”
“……还有,她住在哪儿也告诉我。”
“……”
秉持着极高的专业素养,羌影低声应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