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乘宥自嘲一笑,摇了摇头。
“无论是皇子还是太子,在父皇眼中,都不过是一颗为他所用的棋子……”
柳时客:“……殿下,隔墙有耳。”
司乘宥嗤笑道:“若是父皇想要孤声名狼藉,那么即便今日孤没有说过这些话,世人也会觉得孤大逆不道。”
“孤自幼便生活在这皇宫之中,旁人都道这皇宫里温香软玉金梁玉柱,可只有孤自己知道,这宫中分明就是狼巢虎穴,一不小心就会轻易命丧黄泉。”
他说着话锋一转,突然问道:“不过……柳侍读,你怎么确定那宫女一定会再次回到书房?”
柳时客对他的问题并不意外,于是压低了声音娓娓道来:
“过了这么多天依然没有传出动静,那调换书册之人必然会再次折返书房,检查被置换的书册是否被使用、是否达到目的。当她翻看或者检查这本“假书”时,就必然会沾染到书封上的白矾,从而留下痕迹。”
“所以臣说过了,这世间所有的恶事,都会留有蛛丝马迹。”
她说着抬起头,望向书房外那阴沉的天空,像是对司乘宥、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兴许……只是时机未到而已。”
——
柳时客刚一踏出东宫,便感受到一点刺骨的冰冷落到头顶。
五月末的上阳天气本就闷热,狂风暴雨来得毫无征兆,整个上阳城瞬间被大雨笼罩,像是要洗脱掉什么罪恶一般。
柳时客慌忙从路边小摊上买了一把红色油纸伞,随手丢了一小块碎银,快步朝着城中自己府宅的方向走去。
红色油纸伞历经雨水的洗礼显得愈发鲜艳,血一般的红色融入雨里,有一两滴冰冷的雨透过伞面滴落到柳时客高挺的鼻梁和削瘦的面颊上。
她抬起眼,只见油纸伞已然被暴雨打折了两根伞骨,歪歪扭扭颤颤巍巍地支撑着单薄的伞面。
霎时间似乎有一道闪电掠过脑海,柳时客骤然停在原地,一秒,两秒,三秒。
而后,她猛地转身调转方向,朝着皇宫大门的方向加快了脚步。
——
彼时夜色已深,柳时客害怕耗时太久,略一思索后选择从那日褚辙告诉她的小路抄近道走。
未曾想她不经意间的一个选择,竟让她窥破了一个埋藏在黑夜中不为人知的秘密。
雨声淅淅沥沥,柳时客强撑着破败不堪的油纸伞遮住自己的身躯,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要太狼狈。
一阵狂风袭来,将油纸伞从她手里刮落。
柳时客弯下身子去捡,却骤然听得一阵不太清晰的窃窃私语声。
她本以为那是私语声,可仔细一听立刻发觉了不对劲。
“哈啊,哈……”
一道道压抑着的、低沉又难掩的娇喘送入柳时客耳中,柳时客就着捡伞的姿势缓缓蹲下,一抹红晕悄然爬上她耳尖。
这……
刚解决完春宫图的事情,又撞见活春宫?
柳时客不敢发出声音,只得屏息凝神,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试图悄无声音地离开。
不远处的亭子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女声:“哈……还是你懂得本宫的喜好,也只有你最会讨本宫欢心……”
本宫?
刚挪出的脚步几乎是立马收回,柳时客只觉惊愕——这深夜在这人烟稀少的小路边亭子里偷腥的女子,居然是后宫中人?
“你知道么,本宫最喜欢的就是你这股识时务的劲儿……哈,不像前些日子入宫来的、那个什么……江湖大夫微生彧。”
微生彧。
这三个字犹如一记重锤,猛然砸得柳时客浑身战栗。
这女子明显是后宫中人,微生彧一向自命清高,他们又是如何搭上关系的?
一道沙哑醇厚的男声响起,带着些笑气:“就那个陛下亲召入宫来替您瞧病的微生大夫?传闻他救贫不救富,救富需千金……娘娘怎么对他有兴趣?”
瞧病。
柳时客突然想起上巳节那日,微生彧临走前与自己说过的话。
“我也是奉旨入宫,为当今贵妃娘娘治疗头疾。”
当今圣上后宫之中只有一位贵妃娘娘,便是那位出了名的嚣张跋扈万贵妃。
万贵妃,也是四皇子和安乐公主的母妃。
柳时客只觉错愕,万贵妃背靠三朝老臣万丞相,背后是整个丞相府,好不威风。可她竟然胆大包天到如此地步,居然在夜深之时和其他男人偷腥……
万贵妃依旧娇喘着,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呵呵……不过是一个江湖郎中,本宫给他点面子唤他一句神医,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居然敢跟本宫摆谱——”
“白瞎了那副好皮囊了,竟敢当众顶撞本宫,本宫岂能容忍他放肆?呵呵……”
“如今遣他去边塞军营都算是好的,本宫不过在陛下耳边吹了几句耳旁风,便可以让他一辈子都被困在那疾苦之地,无令不得召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