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双狼似的、格外清明狠厉的眼睛。”柳时客放缓了语速,一字一顿道:“就和方才我见到的,那个棠一的眼睛一模一样。”
楼少惊双手环胸,笑着歪了歪头:“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吧?毕竟这世界上长得像的人都数不胜数,更别提不过是一双相似的眼睛。”
他说着突然一顿,俯身凑近到柳时客面前,幽幽道:“毕竟柳大人这双写满野心的眼睛,我也觉得很是似曾相识呢……”
“楼少惊!”
楼少惊猛地敛了笑:“小的在!柳大人请吩咐!”
柳时客无语白了他一眼:“那日与那刺客交手,我发现他右手小拇指少了一节骨节。方才我假意摔倒试探那棠一,看见他的右手小拇指,也比常人少了一节。”
“难道说,这也是巧合吗?”
“原来方才你抓棠一的手腕是因为这个。”楼少惊长舒一口气:“我还以为你对他有意思呢,吓死我了。”
“……”柳时客再次选择性忽略他的话:“所以,这件事的幕后主使,只能是棠一的主子,也就是被你揍成猪头延误了宫宴的信王爷——纪云来。”
楼少惊嘴角噙着笑:“柳大人好生聪慧!”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柳时客无视他的嬉皮笑脸,步步紧逼。
“你知道他不会杀我,因为他是棠一。”
“所以你当时才会那么云淡风轻,临危不乱。”
她抬头对上楼少惊那双渐渐敛去笑意的眸子,冷笑一声:“我说得没错吧,世子爷。”
楼少惊微微抬起下巴,难得有些局促地挠了挠脸:“确实是这样没错……但是我昨日刚回上阳就已经去信王府,把纪云来那个家伙揍了一顿……他也是受人蛊惑,如今这局势,我们还不能……”
“啪!”
清脆的一耳光。
柳时客一双圆圆的丹凤眼此刻狠狠瞪着他,眼眶被气得泛出一抹淡淡的湿红。
“楼少惊,”她压低了声音,极力控制着满腔怒火:“你知不知道这是包庇欺君的大罪!”
被当众掌掴的怒火和屈辱在看见柳时客那双眼睛的瞬间消弭不见,楼少惊不可置信地抬手捂着自己的面容,舌头顶了顶被打得微微有些泛红的脸颊。
不等他对此做出反应,柳时客已经果断回头,转身进了宫宴的殿内。
——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殿中,柳时客刚一落座,便见得身边突然涌上一堆人来。
柳时客不明所以,未曾想那群向来看不惯自己的官员竟举杯相邀:“听闻柳大人不费吹灰之力便摆平了北边赈灾和暴乱一事,还顺手破了个投毒的案子,实在是吾辈楷模——来,柳大人,我敬你一杯!”
柳时客顺着熟悉的声音抬眼一看,居然是今年的科考三甲之一、那个一向看不惯她的榜眼,方言许。
她几乎是下意识婉拒,抬手轻轻挡住酒杯:“不过是走运罢了,实在是不敢当……”
“诶,柳大人谦虚了。”
一旁的官员也顺势起哄,不动声色地将柳时客挡酒的手推开:“如今上阳城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咱们大姜出了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天之骄女,可是当今圣上身边的红人啊。”
“是啊,柳大人就别推辞了,来来来,喝一杯——”
柳时客面露难色“方大人,我不能喝酒。”
方言许微微皱眉,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柳大人如今荣获圣宠,莫不是看不起我?”
“自然不是,方大人才学横溢,如那宝珠璞玉,有朝一日定能于这朝堂之上绽耀华光。”
柳时客说着端起一旁的茶盏:“君子之交淡如水,不若今日我便以茶代酒,回敬各位大人。”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可那方言许硬是不依不饶:“柳大人,你这就有些不够意思了。”
柳时客嘴角那抹牵强的笑意登时僵住,她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站起身,即便矮了半个头也依旧不卑不亢地对上方言许的目光。
她语气平静,一双丹凤眼却死死盯着他:“方大人,这宫宴的饭菜是不是不合你口味?”
方言许被她盯得有些没来由的心虚,强自镇定道:“此话怎讲?”
柳时客轻笑一声:“我说过了,我不能喝酒,因为会死。”
她说着举起茶盏,对准方言许手中的酒杯轻轻一碰,在一众惊愕茫然的目光中缓缓将茶水送入口中。
“铛!”一声,茶盏重重落到桌上,柳时客语气轻佻,夹杂着一丝隐忍的怒气。
“方大人这般与我针锋相对,我还以为方大人是……上赶着想吃我的丧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