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安帝在皇宫举办的宴会,上阳城内的皇亲贵族、朝堂臣子都受邀前来赴宴。
柳时客到场时,隆安帝正扭头笑着和身旁的一个孩童说着什么,见柳时客来了,他忙笑着制止她准备行礼的动作:“柳爱卿不必拘礼,还请入座吧。”
话虽如此,柳时客还是朝隆安帝拱手深深一鞠:“微臣谢过陛下。”随后便在太监的带领下于右侧落座。
宴上宾客都是些达官贵族,各自客套着。
特别是身为梁王世子的楼少惊,身边上赶着敬酒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柳时客余光瞥到楼少惊那一脸不耐烦的模样,只觉得好笑。
好在柳时客身边不会有来巴结的人,反倒是她入座的瞬间,整个宴会的氛围好似凝固一般,连同交谈的声音都低了不少。
柳时客却不以为意,毕竟他们不过是一群笑里藏刀的装货,柳时客并不屑与他们为伍。
见她一言不发,隆安帝朝她招手道:“柳爱卿,朕曾任命你兼任左春坊左赞善,可惜前段时日柳爱卿忙于兰丘赈灾一事,今日总算是得了机会,让你与太子见一见——”
隆安帝说着,朝身侧那个十二三岁左右的孩童唤道:“宥儿,过来。”
柳时客循声望去,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当今太子——司乘宥。
余光瞥见一抹锦绣袍角掠过,柳时客不急不慌地起身,朝着太子的方向拱手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柳状元不必多礼,柳状元天之娇女的名号远扬在外,本太子也是有所耳闻。今日一见,气度果真是不同寻常。”
隆安帝闻言拍了拍太子肩膀:“柳爱卿才学出众,才从北边赈灾完回京,那兰丘百姓积怨已久,如今却在柳爱卿的安抚下心悦诚服,实属难事。”
他说着,转头笑着问柳时客:“说起来——柳爱卿,朕且问你,于君民关系,你有何看法?”
此言一出,整个宫宴上几百双眼睛齐刷刷落到柳时客身上。
霎时间,柳时客只觉自己的身体好似要被一道道目光盯出无数个窟窿。
柳时客伫立在原地,只觉如坐针毡。
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掐着掌心的软肉,柳时客强自镇定,再一抬眼,眸中已然毫无惧色。
她略一思索,娓娓道来:“《尚书》有言,民惟邦本。陛下想要安定这天下,自然是要先取人心,北方赈灾一事足以体现陛下对姜国百姓的良苦用心。只要万民归心,则能天下太平。”
隆安帝闻言一顿,随即抚掌大笑:“好一个民惟邦本。那你再说说看,君臣之间又该如何?”
“为君者,用人不问出身,只问贤能。臣本一介女流,陛下不以臣卑鄙,实为重贤惜才,臣感激不尽。”
“为臣者,当不侍二主,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陛下亲贤臣,远小人,广纳贤才,定能基业稳固,天下太平。”
话音刚落,便有朝臣从身后出言打断:“到底是女子,只是这自古以来君臣朝堂之事,哪里是柳状元你三言两语便能说清的……”
“朝堂之事,不正是要让百姓吃饱穿暖、君臣惺惺相惜么?”
柳时客转头看去,不卑不亢地对上那老臣故意刁难的目光:“狗急了也会跳墙,何况臣子与百姓还是活生生的人?古人有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善待朝臣百姓,是为大姜,为江山,也是为陛下。”
话毕,隆安帝朗笑出声,常侍帝王左右的王公公瞧准时机,适时奉上酒盏。
隆安帝缓缓接过王公公递来的酒杯,氤氲水汽模糊了他眉目间的思量。
“不愧是朕亲自点中的状元郎,有才学,有胆识,有魄力!”
“今后,柳爱卿成了翰林院侍读,可得好生教导太子。”
柳时客紧抿着唇,忙拱手谢恩:“陛下重恩,臣定不负所托!”
隆安帝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是满意,举杯邀群臣共饮:“众爱卿,今日与朕,一醉方休!”
柳时客皱着眉头重新落座,刚坐下便看见不远处的楼少惊朝她递了一个眼色,旋即起身离开。
柳时客立马会意,过了片刻后悄然起身,朝着楼少惊先前离开的方向去。
——
“怎么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刚一踏出宫殿外的折规拱门,楼少惊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
柳时客屏息凝神,左右环顾一周:“这里不便多言,世子爷,换个地方吧。”
“呵。”楼少惊一挑眉:“跟我来。”
柳时客随他行至一处人迹罕至的院内,楼少惊猛地停下脚步,柳时客一个不留神直直地撞上他的后背。
柳时客抬手捂着鼻子,头顶压下一道带着些许关切的声音:“你没事吧?疼不疼?”
柳时客没好气地将他的手一把推开:“无碍。世子有话直说。”
“怎么这么冷漠?我只是想关心关心你。”
楼少惊语气有些委屈,直起身子正色道:“那个张显初我派人去查过了,没有查到他和北邙族有什么来往关联。”
“意料之中。”柳时客说着微微颔首:“圣上对此怎么看?”
“圣上龙颜大怒,虽说没有迁怒于你我,却下令加大搜寻力度,全国通缉张显初。”
柳时客闻言不语,她紧抿着下唇,陷入了片刻的沉思。
“不过——除此之外,我倒是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