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飞得依然稳,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欢快地转圈了。
“捡到了一个坐木筏的小孩,他说他叫莫特,海啸吞噬了他的父母亲朋,他要去讨伐海中巨兽复仇。好自不量力的人,不过我喜欢他的勇敢,不能放任他找死,送他去附近的岛生活吧。”
纸片小鸟落在一片蓝色纸面上,一个纸片小人趴在木筏上,被它用爪子轻轻抓起,送到了一座棕色小岛上。
莫特?那不就是就是刚才为自己搬来书的老者。
然后又是被撕掉的很多页。
这一次撕得更狠,几乎是从根部用力扯断,像是要把所有相关的记忆全部摧毁。
纸片小鸟没有演绎这一部分,安静地站在书页边缘,背对着被撕毁的区域,翅膀收得很紧。
最后一页,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我再也不要朋友了。”
笔迹很重,每一笔都像是用尽了力气往下压,纸面甚至被笔尖划破了几处。字迹的末尾有一点洇开的墨迹,比其他字迹的颜色更深,边缘微微晕染。
弥央的指腹停留在最后一页,轻轻抚摸上面笔画很重的字。旁边触感有点粗糙的褶皱,像是被水浸湿又干燥留下的痕迹。
是泪水吗?
快乐的小鸟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如今易怒多疑的暴君?
她把趴在她肩上的光鸟取下来,小心地捧在手心,让它和自己面对面,轻声问:“当时很伤心吗?”
光鸟对苍鸣的日记并不感兴趣。
它没有看纸片小鸟的演绎,全程都在看弥央——看她弯起的眼睛,看她轻笑的侧脸,看她微微蹙起的眉心,看她指尖轻轻触碰纸面时温柔的动作。
可它与苍鸣本为一体,那些被从日记撕去的旧日回忆同样藏在它的灵魂深处。
它忽然安静下来,把小小的脑袋埋进她的掌心里,细细地、轻轻地蹭了蹭。
是哦,好伤心的,伤心到希望天真渴望朋友关爱的自己死掉,所以它被苍鸣分出来了。
弥央对苍鸣的经历有些猜测,但没着急向光鸟询问对错。
苍鸣把这段过往从日记中撕掉,她想要知道,总得得到当事人的许可。
因此她亲了亲它以示安慰,放下苍鸣的日记,转向左边那摞关于漱芳的书。
放在最上面的那本是《海渊记事》,封皮由不知名的深海生物皮革制成,摸上去有如鳞片般的冰凉触感。
翻开后,不像苍鸣的日记那样出现有趣的演绎,记述风格也截然不同:“以下内容整理自海渊信徒的口述,未经神主本人审阅,其真实性请读者自行判断。”
弥央逐字逐句地阅读。
“海渊之神诞生时间不明,没有固定的形态,有时是覆盖整片海域的巨影,有时是盘踞海沟深处的九头蟒,有时仅仅是一双从深渊底部向上凝视的巨大眼瞳。”
“祂的行为不可预测,是混沌无常的大海本身,随时有可能掀起海啸吞没岛屿,也会有新的岛屿在祂的呼吸间从海底升起。”
“祂赐予,祂收回,祂的意志即是海的意志,不可揣测,不可违逆。”
善变作为漱芳信徒们所描述的特质,已经是所有书里描述最客观的了,其他书的撰写者都是在批判漱芳的疯狂和残忍。
弥央粗略看过几本,没完全相信。
她佩戴在腰间的青蛙形状挂饰忽然“呱”了一声,那是傅景休给她用以联络的小道具。
她取下挂饰,打开青蛙嘴,从里面掏出张纸条:“多亏你制造的混乱,长老都没认真考核,我过关了!能约谈后续计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