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从哪儿来的,怎么敢闯进主君的正殿?”
翠丝像是憋了很久,弥央刚一站定,就被她表情严肃地接连砸来两个问题。
弥央被砸得有点懵,回答不上来,便选择先提出自己的疑惑:“你能说话,刚刚为什么要打手语?”
翠丝的疑惑中掺杂了更加诧异:“你怎么回事啊,没有人教育过你最基本的缄默法则吗?”
她的脸上浮现出些许警惕:“你不会是偷渡上树的吧!”
上树还需要偷渡?
弥央摇头,诚实道:“不是哦,是苍鸣带我上来的。”
“苍鸣?他是……”
翠丝脸上的警惕之色未减,却在说出苍鸣的名字后,仿佛无意识地用自己的双手紧紧掐住了自己的脖子,把未尽之语都掐灭在了喉咙里。
警惕演化成茫然与痛苦,又在想通自己为什么会忽然被规则惩罚时,演化成不可置信与浓郁绝望。
“请……仁慈的神主……饶恕我的罪。”
翠丝的呼吸都不顺畅了,脸憋得通红,在脖子被掐得咯吱响的同时,很艰难地把忏悔的词句挤出口。
可惜毫无效果,她自己的手指深深陷在颈肉里,指甲划破肌肤,渐渐渗出鲜血。
“你快要把你自己掐死了。”弥央观察了好一会儿,得出了确定结论,问,“我不太懂,你是那种想要把自己的命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所以连死亡都要自己做主进行的人吗?”
小美人的话混在刺耳的耳鸣声中,有些模糊。
翠丝的眼中满是泪水,也看不清她的身影,可是在求生欲的作用下还是努力小幅度摇了摇头。
摇头并不是在求救,如果神不接受她的忏悔,她不认为有谁能停下神罚,只是想要在生命的最末避免被误会,阐明她不想死的真心。
“那么我应该救你,对吧。”弥央尝试性握住她的手腕阻止,没成功,微微蹙起眉,不解道,“如果你不想死,应该松开你的手啊。”
奇迹般的,在弥央话落后,逼迫翠丝掐死自己的力消失了。
她大口呼吸着,缺氧的耳鸣声尖锐,心脏极速工作也砰砰砰跳个不停。
可她还是坚持在这种嘈杂中用哑到难辨话语的声音问弥央:“你为什么能结束神罚?”
然而弥央都不明白翠丝至今为止说到的多个专有名词是什么意思,自然回答不上来翠丝的问题。
她体贴地取来旁边桌上的水壶和玻璃杯,为翠丝倒了一杯水:“不忙说话,你先喝点水吧。”
翠丝忙忙接了杯子往嘴边递,只是刚刚恢复自主权的手还不太使得上力气,如果不是弥央没有依旧托着杯底,她大概会把杯子给摔了。
猛猛灌完一杯水,翠丝没再重复提问,而是眼睛亮亮地看着弥央,用气音兴奋道:“我想起来了,你说你是主君带上来的,你是神选!”
弥央愣了愣。
如果苍鸣是翠丝心中的神,那她倒的确是被苍鸣选中带上来的,称作神选似乎没什么问题。
可她还是觉得翠丝陡然变化的态度怪怪的,打断了翠丝高昂的情绪,问:“你不怕我是骗你的吗?”
翠丝弯了弯眼睛,道:“你到底是从哪个偏僻地方被选来的啊,竟然连世界树上言语皆具力量的规则都不知道?编织谎言的孽力几乎可以与我方才冒犯主君等罪孽相等,你可不像遭到反噬的样子。”
顺着这个话题,翠丝向弥央说起先前之所以打手语的原因。
“尤其是在世界树的公共区域,规则的力量显著,一不小心说出‘笑死我了’这样的话,都有可能真的死掉,所以我们得铭记缄默法则,在外不说话。“
相应的,私人空间里受规则的影响会小很多,所以翠丝发现手语无法交流后才着急忙慌地把弥央带回自己居住的地方。
然而在私人空间里,规则并不是完全不起效。
风同样是属于苍鸣的权柄,他通常不会刻意偷听神仆们私下的谈话,可事先已经设定好一些会触发惩罚的关键词。
像翠丝这个倒霉蛋直接从弥央口中复述苍鸣的名字就险些丢了性命。
弥央有点疑惑——为什么自己说出来就不受影响呢?
还有她刚刚让翠丝松手,就真的解除了规则对翠丝的惩罚,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的小脑袋瓜琢磨了好一会儿,依然想不通。
渊塔见不得她为摆在眼前的答案烦恼,忍不住提示道:“能授你权力消除规则影响的,只有制定规则的人,你不如回忆一下苍鸣和你说过什么。”
苍鸣和她说过什么吗?
态度倨傲的主君和她的对话简短,连名字都不肯告诉她,不是对她撂狠话就直接飞走了吗?
“他有问过你,‘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这在规则的判定中是权力的让渡。”渊塔只好选择给她报答案,“虽然可能只是气上头了,不太小心,但他把言灵的能力分了一部分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