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央不好戳破他的尴尬,从自己的晚饭分享了一部分果酱面包给他。
可一人份的食物到底有限,她怕他没吃饱,想了想,端起茶几上每间客房都预先摆放好的果盘,走进盥洗室冲洗水果,琢磨让他再吃点水果来填肚子。
加西亚自她开口便等着她分享她陷落鬼域的无助,却迟迟没等到,坐在沙发上越想越气。
她怎么单说两个不相干的玩家被恶鬼追杀,不提她被藤蔓捕获后发生了什么。
埃德蒙那家伙不可能无缘无故饶过她,也不知道她是声泪俱下地求饶了,还是撕心裂肺地尖叫了。
强情绪对他们来说是美餐,都叫埃德蒙独享也就罢了,竟连事后的一点回味都不漏给他。
加西亚不平衡,顺手给她制造了一出恶作剧。
盥洗室内,弥央清洗过两颗苹果后,发现铜质水龙头流出的清水停了。
相应的,从出水口涌出了大量冰凉黏腻的红色液体,挤满她的指缝,在她的手掌积成一汪。
弥央有些恍惚,纤长的五指张开又合拢。
从外观和触感上,基本可以认定涌出的是血液,只是不知道是人血还是动物血——当然,考虑到这个副本中也存在品种与众不同的藤蔓,是另类的树液也说不定。
未知的液体看起来很快就要盈满盥洗池,溢出来弄脏地板。
弥央回神,蹙起眉,尝试拧关水龙头。
她其实没抱太大希望,只是持姑且一试的想法,却没想到就这么简单成功了。
难道并非鬼怪故意作祟,而是单纯有哪一段水管的结构出现问题了吗?那她作为客房的住客,是不是应该找人报修一下呢......
弥央拔起堵住下水口的塞子,看着血水中央搅出的漩涡斟酌。
加西亚的问话声就在这时传来:“央央,你还好吗?”
隔着厚重的盥洗室实木门板,他的声音失真,听不出其中蕴藏的情绪,仅从内容判断是因为水声停了她却没有出去所以过来表达关心。
对了,有加西亚在,她可以先问问加西亚会不会处理,不行再想其他方案。
“出了点事儿,你能来帮帮忙吗?”弥央不想用血弄脏门把手,因而没有为他开门,“门没有锁,你可以直接进来。”
果然她是要向自己求助。
加西亚的心情好了些,装作对她遇到的麻烦一无所知,推门进来:“需要我怎么帮?”
是被突然流出血液的水龙头吓到了吧——她应该正在惊恐中不知所措,说不定要慌慌张张投入他怀里寻求安慰。
加西亚把双手负在身后,暗想自己已经识破她的骗术,拥抱不能给她,但为了扮演好她的队友,可以编几句虚情假意的安慰。
他的腹稿还在编排中,不知他想法的弥央已经温声开口问道:“你会修水管吗?”
问题超纲了。
加西亚的思维断开一瞬,顺着她眼神的示意看向水龙头,才想明白她误会出水口涌出血水是水管坏了。
不是,她进入恐游副本碰到异常情况,首先想到的是修水管?
惊吓失败,弥央还在等着他回答,加西亚缓缓吐出口气,叫她让开位置,沉默着俯下身,曲起手指随便在水管上敲敲打打。
再拧开水龙头,没他故意作怪,出水口便流出清水了:“行了,你过来吧。”
弥央没想到他动作几下就能修好,像是看了场神奇的魔术,小小惊叹一声。
作为称职的观众,如果不是手上血污没有清洗,大约还会为他鼓鼓掌。
可加西亚并不想被认可修水管的水平,心中骤然升起一股难言的羞耻感,比埃德蒙评价他小丑时强烈得多,只是没来得及发酵成恼怒。
因为小美人身体贴着他的手臂蹭过来,像是块温软的云般靠着他,蛊得他神思不定,只站直了身体作她的依靠。
她用清水洗净手上血污的同时仰起脸,承载真诚谢意的湛蓝眼睛倒映他的面容,唇角牵起浅浅的弧度:“多亏有你在。”
加西亚头一次被人直率表彰重要性,简单的五个字如同凭空出现一柄重锤,砸得他脑袋嗡嗡作响,彻底失去思考的能力。
这是什么,她的天赋能力吗?他怎么忽然觉得会修水管的确很了不起了。
虽然加西亚努力地一再向自己暗示她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别有用心,但止不住心中荡起的回音反驳说:“别有用心也代表她肯对你用心。”
是吧,她肯对他用心。
加西亚浑身轻飘,放弃了无用功地挣扎。
一种他不曾体悟过的陌生情绪在胸腔燃起一把火,闷闷地炙烤着他,烤得他口干舌燥。
他渴了。
不知道该如何定义这种焦躁,他直接把它等同于表现出的症状,而植物天生知道如何寻求合适的水源。
他顺应本能抬起手,抹去小美人脸颊溅上的一点儿红迹,目光落在她同样艳色的饱满唇瓣,隐约的想法落实成具体可操作的步骤。
“你……”
加西亚正要言明渴望,将将吐出一个字,却被急促的敲门声中断:“救命,拜托给我开门,弥央小姐,求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