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人的邀约令加西亚的心情急转直下。
他重重抿唇,眉峰将一片阴影压低,印覆在灰绿色的眼瞳上,倏忽间湮灭丝丝缕缕他本人都没能察觉到的悠然情绪。
加西亚认定弥央别有用心。
——临近入夜的时间点,邀请他进入房间,就是暗示他同住过夜。
也是,苏然有提醒过她,晚上八点后仆人们不能离开房间。
无论是忧心夜间行动的鬼怪找上门来,还是出于想要借机出门探索的目的,都是有人陪伴为佳。
之前要求独自行动、独自居住,都不过是以退为进的手段。
他说错了,她不是对他的暗示和诱导都无动于衷的笨蛋,只是一直在装傻,碰到合适的时机,便会表现出真实一面。
贪婪的、功利的、甘愿为欲望献上灵魂的。
人类就是这种生物,身为副本外来者的玩家更是其中佼佼者。
加西亚不肯承认自己在失落。
因为溯源失落感的诞生,是他在等待弥央的这一个小时里,真切相信过她的话,以为手枪中的附魔子弹命中渊塔核心是她不知情的意外。
过失可以减刑甚至免罪,他都准备搁置自己原本的计划,把她当作普通玩家对待了。
骗子。
真会演啊,戏剧之神眷者的身份就该安在她的头上。
加西亚暗恨,都成功把他骗过去了,怎么不肯干脆骗到底,就像苏然劝说她的那样当一个混子新人拿积分,偏偏要半途而废,害他心堵。
弥央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的回答或行动,歪了歪脑袋,问:“你不想进来吗?”
如果他不想进房间,那她可以先把晚餐放回去,再接着和他在过道里聊。
加西亚吐出口气,努力摆正自己的心态,沉声应了一个“进”。
这回弥央听出来了他的不悦。
虽然没理解原因,但好在见识过几回他突如其来的情绪变化,差不多习惯了他无常的脾气,仅是点点头向他微笑。
她按照待客的步骤,请加西亚坐在沙发上,给他倒了一杯水。
沙发的空间有限,要共坐的话就得肩并肩挤在一起,弥央稍作考虑,坐到床沿,双手撑在身侧,把柔软床褥压出两个小凹陷。
床比沙发高出不少,弥补了两人的身高差,只是小美人的脚也因此离地悬空。
她清清嗓,把与他分别后的遭遇娓娓道来。
一边回忆一边讲述的过程中,无意识地轻轻晃着腿。
加西亚的十分心力只有两分分给耳朵,其余全拨给了眼睛。
他看着她的小腿不时钝钝撞在床侧面的木板,荡起丰盈的肉感,还有被蕾丝白袜裹住的小脚足尖勾着大了半寸的羊皮鞋一点又一点。
脚跟和膝盖关节处的粉意从薄薄的白袜中渗透出来,隔着一层朦朦胧胧的,很是招眼。
青年叠放大腿上的手渐攥成拳,太阳穴都伴随她动作的节奏一起鼓跳。
他简直像被捏着后颈丢进花丛里的猫,遭翩飞的蝴蝶迷了眼,能忍住不去捉就不错了,哪里还顾得上仔细听她讲的是什么,不重要的信息都穿脑而过、难以留痕。
故意的吧——她肯定是故意诱引他上当,加西亚,不要再被骗了!
加西亚无声地跟自己作斗争,脸都憋红了。
于是弥央口干舌燥地讲完,连问了两遍“你有什么想法”,等来的是他忍无可忍、脱口而出的一句“别动了”。
弥央:?
加西亚的视线上移,注意到她眼中的迷惑,清醒了些,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是蠢话。
他咬了咬口腔内软肉,回忆了一遍她都讲过什么,试图为自己找补。
似乎是在问两名玩家名为昏迷、实为遇险,应该怎么办。
有什么可问的,陆丰和杰森的生死又不干她的事,落进鬼域是他们在宅邸乱闯的报应。
白天宅邸与鬼域并不重合,危险程度有限,那两个玩家却仗着有隐藏行踪的道具,胆敢偷摸进家主的居室。
换作是他在操控家主的壳子,或许愿意演一演,装作没有发现他们,可埃德蒙没有好脾气到能容忍玩家冒犯到自己身上,把他们抽魂逮进鬼域教训折磨是理所当然。
不过加西亚发觉弥央同样被牵连进鬼域时,倒是动过念头,不顾和埃德蒙互不干涉的约定,去鬼域把她捞出来。
好在冲动做出决定前,她就被放回了。
“我说,别轻举妄动了。”加西亚把自己的蠢话圆回来,敷衍道,“人不是还没死嘛,他们经验丰富,说不定能自救,你掺和进去要是没处理好,说不定反而要被怨恨。”
“这样……好吧。”弥央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采信了他的建议。
对话到处该告一段落,她没别的好讲的了。
然而加西亚没有流露出想离开的意思,她急急赶客显得太不礼貌。
而且,管家似乎没给他安排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