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初春三月,草长莺飞,碎金般的暖阳泼洒在枝头新芽上,风里裹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段妙松领着林瑾瑜往段家仙苑外走。
特意托人赶制的骑装早已备好,段家素来以红色为尊,此时二人身上皆一袭火红,腰身与袖口用黑色皮革扎住,衬出伶俐身形,二人眉眼清隽,立在春风里,倒比枝头初绽的花朵还要夺目。
段妙松原是想带林瑾瑜瞧瞧附近的风土人情,免得她整日困在段家闷得慌。
熟料两人刚行至府门,便被守门侍卫躬身拦了下来。
那侍卫垂着手,毕恭毕敬行了个礼:“小姐这是要往何处去?”
“出门踏青。”段妙松答得爽快,只当他例行公事,问完话就会放行。
但侍卫的目光落在林瑾瑜身上,露出几分为难神色:“小姐自便便是,只是这位……怕是不能出府。”
段妙松眉头微蹙,语气里添了几分不解:“有我跟着,也不行?”
侍卫道:“小姐恕罪,非是小人故意刁难,实在是无家主亲口命令,小人万万不敢放行。
“我们只出去一上午,日落前必定回来,绝不耽搁!”
侍卫连声讨饶:“小姐还是不要为难小人了,若是被家主知晓,小人这条命恐怕不保。”
他语气恭顺,态度却坚决,挡在段妙松二人面前,毫不退让。
段妙松顿时如皮球般泄了气,耷拉下脑袋,目光犹犹豫豫看向林瑾瑜。
林瑾瑜原想这是个绝佳的和玉虚剑派联络的机会,但看段妙松这副模样,终究不忍让她为难。
“既然如此,便不出去了,你带我在段家再逛逛吧。”
段妙松忙不迭点头,一旁的侍卫也松了口气,连忙顺着话头搭腔:“小姐若是想散心,后山猎场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那地方啊……”段妙松吞吞吐吐。
林瑾瑜看出她的犹豫:“也不方便去吗?”
“倒也不是……”段妙松说,“那地方野兽有点凶,娘会怕吗?”
林瑾瑜心下微讶。
野兽再凶猛,也终究是寻常普通,不能与诡物相提并论。
以为段妙松仍将她视作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便哄道:“我以前也常和你爹上山。”
但段妙松却并没有为此而放松下来,她面皮紧紧绷着,仍显得犹犹豫豫,但一时之间也没有更好的去处,便带林瑾瑜转换了目的地。
刚到马场入口,远远便见上风处立着一行人,正围着马厩挑拣坐骑。
其中一人身着锦绣锦袍,与周遭仆从泾渭分明,一双沉沉的眼,正遥遥朝她们这边望过来。
视线一对上,林瑾瑜便认了出来。
——江楷。
段妙松在一旁当即瘪了嘴,小声嘀咕:“怎么有人比我们先来了?没听人人说。”
江楷朝他们微微颔首:“真巧,你们也来打猎?”
段妙松打了个哈哈。
她跟这位半路认祖归宗的异姓堂哥本就不熟,自打江楷入了段家,便日日深居简出,两人不过寥寥见过几面,问候过几句,空气一时沉寂下来。
林瑾瑜不动声色地打量江楷,见他目光闪烁,止不住往她身上瞟,便知他有话藏在心底要对自己讲,说不准今日便是故意制造偶遇。
小厮适时牵来两匹黑马让林瑾瑜挑选。
那马通身乌黑,膘肥体壮,身背极高,皮毛油亮水滑,林瑾瑜定睛一瞧,不是追风又是谁?
林瑾瑜生怕它被段妙松先牵了去,伸手拽过缰绳。
她摸了摸追风身上绸缎一样光滑的皮毛,借着追风高大的身躯遮挡,左瞧右瞧,就怕看见什么玉虚剑派的熟人深入敌营来救她。
好在周遭全是段家的仆从,半张熟面孔都没有。
追风甩了甩鞭子似的长尾,轻轻扫过林瑾瑜的胸膛,催促她。
林瑾瑜方回过神,踩着小厮拉低的脚蹬上马。
另一边,江楷也已上了马,扯动缰绳,拉着那健马转了两圈,假装是马儿自己想要跟林瑾瑜的马并辔同行。
段妙松心里没有那些弯弯绕绕,上马时发现堂兄在林瑾瑜身侧,便十分自然地行在江楷右侧。
她从小厮手上接过一副弓箭,试着拉动银弦,听那铮铮破空风声,心情分外愉悦,问道:“有彩头吗?”
到底是小孩子心性,一点新鲜事便能让她笑得眉眼发亮,发自真心感染周边。
江楷眉头舒展,含笑问她:“堂妹想要什么?”
段妙松转着圆溜溜的眼睛想了想:“唔,好像你有的我都有,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
“我自锦绣城来的时候,得了一件稀罕物。”江楷道,“是前朝国师传下来的八宝风水罗盘,据说是能寻龙访脉,占卜吉凶的灵物。”
段妙松眼睛腾地亮起,追问道:“在哪呢?”
江楷掀了掀唇角:“收在我房中,堂妹若是今日能拔得头筹,我便叫人原封不动地给你送去。”
段妙松生怕他反悔,叠声道:“你说的啊,可不许舍不得!”
她转头看向林瑾瑜:“娘想要什么?”
林瑾瑜最想要的,当然是一张能够安然离开段家的门票,不过自是不能说得出口。
她垂眸望向追风:“不如就将这匹马送给我吧。”
“一匹马而已,娘喜欢,现在就可以给娘!”段妙松想也不想便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