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岑了然:“我答应你。”
楚明霁倒是有些意外:“这么快就答应了,我还以为你需要犹豫个几日呢,不过也好,省得在浪费时间。”
穆岑将头满的很低,散乱脏污的头发遮挡了眉眼,他轻声哽咽道:
“在我说之前,还请楚将军答应我一件事,别将我们今日的对话告诉我那傻弟弟……也别让他看见我的尸体。”
“成交。”
……
楚明霁出来已经是两个时辰后了,天已经黑透了,营中已经打起了灯,外面候着的几人见他出来纷纷迎了上去。
“楚将军!”
“如何了?”秦铮着急道:“马上就要打仗了,在审不出恐怕就没机会了。”
楚明霁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对众人道:“天色已晚,诸位先回去吧,东西已经审出来了,改日再议。”
“那可真是太好了!”刘巍激动道。
有个穆岑和二王子的联络方式,便可以设计反间计,利用假消息来骗取先机,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个宝贵的情报。
不过接下来该着急的应该是这鱼饵能不能将二王子这条大鱼钓上来。
他们对二王子这人都不熟悉,传闻二王子心机深沉最擅安插奸细使其敌方内乱,从而不攻自破。
这是他最擅长的计量,骗取显王的信任再到穆岑的背叛,其中都有这个二王子的参与。
楚明霁前世便是在他手中吃了大亏,亏得他作战经验丰富和玄甲军战力惊人,虽然胜了,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他也在那场战争中受了内伤。
众人见楚明霁并未详说的心思,赔笑几句便也先离开了。
楚明霁没再耽搁,直接回了住处,下人们禀报,纪筠便让云霜将提前炖好的汤端上来。
这汤一直温着,一开盖在冬日里冒着雾气,香味弥漫。
纪筠是见楚明霁这些日子忙的脚不沾地,连休息的时间都日益减少,便抓了药膳炖了这汤,是该好好补补身子。
楚明霁方跨过门槛就闻到了里头的香味,眼睛微微一亮:“什么好东西,好香啊!”
纪筠努了努下巴:“给你炖了汤,趁热喝了吧。”
云霜在一旁笑:“这可是夫人为将军亲手做的,连奴婢打下手都不让。”
楚明霁一愣,心头一暖:“你亲手做的?”
然后就不由分说地牵起她的手,仔细打量,过了会似是松了口气,一把将她揽入怀中:“这些事让下人去做便可,哪需要你亲自动手,再不济你也可以在一旁指挥。”
“行了。”纪筠觉得他磨蹭:“一蛊汤而已,又不是什么麻烦事,若是被人听去了指不定怎么笑话我呢。”
“他敢!”楚明霁莫名奇妙的动了怒。
楚明霁顺势捏了捏她脸颊上所剩无几的肉,幽怨道:“这脸上的肉怎又少了,比在上京时清减了许多,是不是又没好好照顾自己了?”
近来要准备开战,军务繁忙,楚明霁经常忙到夜里回不来便让下人来禀报让纪筠早些歇息,自然就没时间一直管着纪筠是否有好好用饭。
纪筠却是不在意:“哪有这么娇贵,此处不比京城,你看那些将士每日训练多辛苦。我是受皇命来当军医的,又不是来享福的,把自己养的白白胖胖的合适么。”
楚明霁被她逗笑了,勾唇道:“怎么不合适,我就喜欢白白胖胖的。”
纪筠一把推开他,没好气道:“不要脸。”
楚明霁乐得很,净完手便坐在桌前舀着汤往嘴里送,坐姿慵懒,眼尾微挑,视线一直黏在她身上,连座位都要挨着坐。
纪筠还未用饭,云霜将晚膳一并端了上来,两人有些时日没有一起用晚膳了,楚明霁用晚膳喜欢挨着她做,黏人的不行。
“有结果了?”纪筠吃着东西两腮微微鼓起,随口道:“是不是快打仗了。”
楚明霁一顿,抬眼看她,没瞒着:“嗯,敌军的兵已经越过沙海离我们越来越近,需尽快做好应战的准备。”
纪筠没说话,只是点头。
见她不语,楚明霁微微测过身去,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不用担心,你夫君我骁勇善战,好歹也和他们打了这么久的战,没人比我更熟悉他们了。”
纪筠看着他的眼睛,嘟囔道:“什么时候走。”
“三日后。”
纪筠眼底闪过一丝烦闷,楚明霁哄着她道:“等这仗完了,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去。你不是想见你爹么,到时候天下太平了他就能回京了,我们一起去看他。”
“你不是一直想开医馆么,到时候我用军功给你向皇上请道旨,给你办个大些的女子医学院,在让他去找些女大夫来教,学会了全部往医馆送去。”
“让他们忙活,咱们也可以去游山玩水,我那庄子甚是不错,你只去过一回,下次就咱两去,不带他们。”
楚明霁嘴上说个不停,胸口蓦然一动,一颗脑袋栽了上来,他嘴上笑着,抬手覆在她头上。
纪筠本来没想矫情,却还是被楚明霁这一番话说的动容,她本来也没觉得打仗有什么,直到看到先前那一站死伤的将士,才知道战争是多么的残酷。
楚明霁是这世上除了爹爹以外对她最好的人,因为前世不堪的经历,她本不该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爱情,却还是因为楚明霁对她的好而深陷其中。
她开始依赖他,不想他受伤,不想他离开。
“说好了,等天下太平了,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纪筠将他抱的很紧,不舍得松开:“到那时,你可别忘了自己说的话。”
楚明霁轻声道:“哪会,不然我现在给你立个字据?你说我写,以后我们一件一件去做,我都陪着你。”
纪筠拿他袖子抹了眼泪,又把他推开别过脸去:“不必,你记在心里便是。”
楚明霁好笑道:“行,那我记在心里。”
他哪能想都,曾经那个下手狠辣心机深沉的纪大小姐也有这样的一面,曾经求而不得的东西也会摆在他的面前。
上天许是看他前世太悲惨了,这一世终于舍得垂怜他了。
楚明霁想,被她依赖的感觉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