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岑在军中威信颇高，楚明霁要杀他自然不在话下，这势必会引起不小的动乱，动摇军心。

营中大将竟是敌方的细作，这几个月来将他们一群人耍的团团转，这事声张出去并不光彩。

穆岑必须死，但也必须死的有价值。

穆岑失势后楚明霁已书信一封回京，禀明圣上后楚明霁开始着手掌控穆岑手中的兵权，他们虽没有玄甲军出色，却也同样是为大定出生入死的将士。

刘巍和各营的校尉都知晓内情，并未反对，有他们的支持楚明霁顺利掌控了这一方军队，彻底成了众人的主心骨。

秦铮消化了一天一夜，终于振作起来。楚明霁先前歼灭了大王子的一支军队，大王子对他怨恨极深，却还是派使者来讨要过萨罗塔。

大王子不惜开出最好的条件，只为要回他的爱将。

楚明霁这人做事一向高调，一秒不曾犹豫便答应了，使者见状心中颇为满意，心中想着这些中原人不过如此。

顿时自信高涨的使者跟紧脚步，忽然被柱子上的东西所吸引，他眯了眯眼定睛看过去。

那是一身草原的服饰，好像套在什么东西上被钉在柱子的最高处，冷冽的西北风将它的衣衫吹的翻飞。

这身眼熟的装扮是怎么回事？

使者定睛一看，吓得险些尖叫出声！

柱子上的哪是什么服饰？分明是一具早已风干的尸体，就像一块腊肉挂在高处被冷冽的寒风拍打。

这人瞧着死了许久，尸体都已经干瘪，因着天寒地冻的缘故并未散发出尸臭味。

偏楚明霁还好心提醒了一句，犹豫晴天霹雳：“人便交给你了，还请劳烦使者替楚某带回去转交给你们的大王子。”

使者瞳孔骤缩，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噗通”一声瘫跪在地，抖如筛糠。

他跟着楚明霁前来原本是要人的，现在人要到了，却是个死人。

使者不敢拒绝，萨罗塔是大王子最心爱的大将，与其晾在柱子上风干还不如他带回去交给大王子好生安葬。

只是不曾想这群中原人比他们还心狠手辣！

简直可恶至极！！！

萨罗塔的尸体被带回草原的时候，大王子被气的险些晕厥过去，抱着爱将痛哭不止，扬言定要将楚明霁千刀万剐。

萨罗塔之死成了开战的导火索。

大王子本就是个鲁莽性子，在草原上有些资本，这事让他饱受了莫大的耻辱，两日后便率兵出征。

同一时间二王子的军队也开始行动了起来。

有大王子的人在前面打头阵，他们的损失自是能降到最低，况且楚明霁军中还有他的人，正好可以借机让楚明霁的玄甲军元气大伤。

平陵城这边，穆氏兄弟已不堪重用，由楚明霁、青枫、秦铮各率领一支军队。

楚明霁将一半玄甲军交由青枫来带领，青枫一直是玄甲军的副将已经培养出了默契，穆岑手里的兵被楚明霁交到了秦铮手中。

秦铮资质不错，假以时日定是一方将领，楚明霁有意栽培他，这是一次不错的机会，秦铮知道楚明霁的用意，对此接受良好，干劲十足。

在开战之前最重要的事莫过于从穆岑口中套出和二王子联络的方式。

打仗不仅要比较兵力，更要比较谋略。

楚明霁从不打没准备的战，既然能少死些弟兄，怎么说也要套出这个情报。

单独关押的牢房中，阴冷潮湿，地上摆放的饭菜一口未动，连水都未碰一口。

楚明霁淡淡扫了一眼，穆岑抬眸看见对方便猜到了他此来的目的，苦笑道：“楚将军还是别白费力气了，你想知道的事就算带进棺材里，穆某也绝不会吐露一个字。”

关押的这些时日，穆岑算是断绝了和外面的一切联系，楚明霁每日好吃好喝地供着他就是因为他还有一点儿利用价值。

少年披着大衣，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看不出任何恼怒的情绪，勾唇道：“还真是倔啊！”

像穆岑这种人，知道了注定的结局就不会让旁人好过，如果可以他想带着楚明霁同归于尽一起下地狱。

穆岑不以为然：“都说楚将军审讯犯人的手段了得，这是打算刑讯逼供？有什么花招都使出来吧，且看能否在穆某活着前问出想要的东西。”

楚明霁似乎并不意外，如果审讯有用，也不用拖上这么些时日了。

“做笔交易吧。”楚明霁淡淡道：“你说出我想要的东西，我可以饶你弟弟一命。这么多年你们兄弟二人相依为命，就算是在冷血无情的怪物也会有感情。”

“就像穆珵说的，他从未怀疑过你，直到最后一刻他依旧将所有的过错揽在自己身上，你知道他被关押后说过最多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穆岑有一瞬间的愣怔，哑然道：“什么？”

“他说这一切都是他做的，他愿意用自己一命换你一命，还真是重情重义的好兄弟啊，即便亲哥哥把他当成棋子，他还是希望你活着。”

“现在，他的性命握在你手里了。”楚明霁垂下眸：“穆将军，做个选择吧。”

这是何其的残忍，穆岑想过楚明霁会将他千刀万剐行刑逼供，却唯独没想过这一种可能性。

一个情报换他亲弟弟一条命。

在那日计划败露之时他能义无反顾地咬牙说出那番绝情的话来，可现在脸上却出现了一丝动容。

那可是他的亲弟弟啊。

脑海中有片段闪过，那个傻乎乎的弟弟什么都对他言听计从，听到有人蛐蛐他总会第一时间冲上去，即便遍体鳞伤在他面前也会露出微笑。

穆岑觉得他太蠢了，将一个拖油瓶带在身边，成为棋子是他唯一的利用价值。

可数十年的相依为命，一起踏入军营的第一天，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同到了这平陵城，所走的每一步兄弟二人都在一块。

那些美好的瞬间充斥着穆岑的脑海，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不希望穆珵因他而死。

如果能用一个情报换穆珵的命，这何尝不是一种为时已晚的补偿？

“楚将军此话当真？”

穆岑咽下心头的苦涩，抬起眸去看楚明霁的眼睛，因为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可惜他眼中只有漠然的不屑，似乎一条性命是死是活只在他一念之间，无足轻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