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楠笙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有进步。注意手腕的力度,不要因为后坐力偏移。”
谢绍蕴没有说话,只是深吸一口气,再次举枪。
这一次,她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定靶心。
指尖缓缓用力,感受着扳机的阻力,直到临界点——
“砰——”
枪声落下,子弹精准地命中了靶心。
林楠笙的目光猛地一凝,脸上露出了一丝真切的惊讶。
他看着靶子中央那个小小的弹孔,又转过头看向谢绍蕴,眼底的惊讶溢于言表:“你很有天赋。”
三枪。
仅仅三枪,她就找到了诀窍,精准命中靶心。
谢绍蕴放下枪,手腕还有些发麻,却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晨光落在她的笑靥上,像是冰雪初融,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是你教得好。”她轻声说。
林楠笙看着她的笑脸,愣了愣,随即也笑了。
这是谢绍蕴第一次看见他笑得如此真切,眉眼弯弯,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沉重,露出了清澈与明朗,像第一次见面。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洒满了废墟。
两人坐在断墙上,看着远处的田野,听着风掠过荒草的声音。
“其实,我不喜欢枪。”谢绍蕴忽然开口,目光落在手里的勃朗宁上,“我总觉得,枪声响起的地方,就会有流血和牺牲。”
林楠笙沉默了片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枪身的金属光泽在阳光下有些刺眼。“我也不喜欢。”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可是在这个乱世,枪是保护自己,也是保护别人的唯一武器。”
谢绍蕴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侧脸对着阳光,鼻梁挺直,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落寞。
她想起他身上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疤,想起他深夜里的梦魇,想起他在警笛声中镇定自若的样子。
这个男人,背负了太多的沉重与痛苦。
“等战争结束了,”谢绍蕴轻声说,目光望向远方,“我想回到这里,开一间小小的学校,教孩子们读书写字。”
林楠笙转过头,看着她。
她的眼神坚定,像是在描绘一个触手可及的未来。
“我呢?”他忽然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谢绍蕴笑了,眉眼弯弯:“你,你来当老师啊。我们一起,教孩子们读《少年中国说》,教他们认识这片土地,教他们记住,什么是家国。”
林楠笙并不是想听这个。
他看着她,看着远处的田野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忽然觉得,这个遥不可及的未来,似乎也变得触手可及了。
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枪声早已消散在风里,只剩下荒草簌簌作响,和两个并肩坐着的身影,在晨光中,勾勒出一幅乱世里难得的静好画面。
中午的时候,两人在附近的小镇上吃了一碗阳春面。面汤温热,葱花翠绿,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回去的路上,谢绍蕴依旧坐在后座,手里攥着那把勃朗宁手枪,枪身被阳光晒得温热。林楠笙骑着自行车,脚下的踏板一圈圈转动,带着她,朝着霞飞路的方向,缓缓驶去。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阳光的味道。
谢绍蕴看着林楠笙的背影,看着他被风吹起的衣角,忽然觉得,或许前路依旧凶险,但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她就有勇气,面对所有的未知。
回到公寓时,夕阳已经落在了霞飞路的尽头。
林楠笙将手枪和子弹锁进书桌的抽屉里,又在抽屉里放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应急的联络方式。
谢绍蕴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开口:“你教我的,我都会记住。”
林楠笙转过身,看着她
“我知道,只是让我自己安心些。”
活下去。
这是乱世里,最朴素,也最奢侈的愿望。
夜幕缓缓降临。霞飞路的霓虹灯亮了起来,映照着窗玻璃上两人的身影。
离别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