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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梁祝马文才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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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要紧的是请期。

马父请来钦天监的官员,择了正月廿八这个黄道吉日。

吉日定下那日,马文才揣着写好的婚期帖,策马奔去谢府。

彼时谢昭蕴正临窗练字,见他一身风尘地闯进来,忍不住嗔道:“这般毛躁,哪还有半点士族公子的样子?”

马文才却不理会,只将婚期帖拍在她的案头,眉眼间满是得意:“看,正月廿八,良辰吉日。”他伸手拂过她笔下的“并蒂莲”三字,指尖温热,语气郑重,“昭蕴,届时我必八抬大轿,迎你过门。”

谢昭蕴看着他眼底的光亮,心头一暖,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窗外寒梅怒放,暗香浮动,映着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温柔得不像话。

转眼便到了婚期。

正月廿八,天刚蒙蒙亮,马府便已是鼓乐喧天。

按照魏晋礼制,新郎需着玄端礼服,头戴梁冠,腰系大带。

马文才一身玄色礼服,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眼俊朗,往日的阴翳全然褪去,只剩下满心的欢喜。

他亲自牵着那匹披红挂彩的骏马,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八抬大轿明黄流苏,轿身雕着缠枝莲纹;吹鼓手们身着红衣,唢呐锣鼓吹打得震天响;随行的仆役们捧着聘礼,箱笼罗列,绵延数里。

这般阵仗,引得沿途百姓纷纷驻足围观,啧啧称奇。

谢府内,亦是一片忙碌。魏晋嫁女,新娘需着褕翟衣,头戴花钗,面覆红纱。谢昭蕴端坐镜前,由喜娘为她梳妆。

她本就不喜张扬,却也依着礼法,换上了那身繁复的嫁衣。

朱红的衣料上绣着五彩翟鸟,金线流转,华贵非凡。喜娘为她插上金钗,又将红纱覆在她的脸上,轻声道:“小姐,吉时到了。”

谢昭蕴攥紧了袖中那支檀木发簪——那是马文才在山林间亲手为她打磨的,簪头的并蒂莲虽朴拙,却藏着两人最珍贵的时光。

她起身时,谢父拄着拐杖立在门口,眼眶微红:“昭蕴,往后在马家,要好好过日子。”

谢昭蕴点了点头,声音微哑:“女儿知道。”

迎亲的队伍到了谢府门前,马文才翻身下马,依照礼法,对着谢府大门行三拜之礼。

礼毕,喜娘搀扶着谢昭蕴走出闺房。

红纱之下,她看不清马文才的脸,却能感受到他投来的目光,炽热而温柔。

花轿起轿,鼓乐声更盛。按照魏晋习俗,花轿需绕城一周,方能回府——这是士族炫耀门第的方式,马文才却特意吩咐,绕路经过尼山书院。

花轿行至书院门口时,马文才勒住缰绳,转头望向那扇熟悉的大门。

他想起自己与谢昭蕴在这里的针锋相对,想起两人在藏书楼的切磋,想起那场惊心动魄的山体滑坡……万般过往,皆化作此刻心头的暖意。

他抬手,对着书院的方向,轻轻挥了挥。

花轿继续前行,最终抵达马府。

府门前早已铺好红毡,直通正厅按照婚仪,新娘下轿时,需跨过火盆——取“驱邪避灾”之意。

谢昭蕴被喜娘搀扶着,小心翼翼地跨过火盆,脚下的红毡柔软,像是踩在云端。

正厅内,高悬着“天作之合”的匾额,两侧摆放着青铜礼器,香烟袅袅。马父马母端坐堂上,身着朝服,神情肃穆。

按照礼制,新人需行同牢之礼——两人同食一牲之肉,象征夫妻一体;再行合卺之礼——将一瓠瓜剖成两半,各盛酒浆,新人各执一卺,交杯而饮,寓意夫妻同甘共苦。

马文才握着谢昭蕴的手,指尖相触,暖意融融。

他看着她红纱下的轮廓,心头微动,忍不住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昭蕴,今日过后,你我便再也不分开了。”

谢昭蕴的脸颊发烫,轻轻“嗯”了一声。

合卺酒饮罢,便是解缨结发。

马文才亲手解下谢昭蕴发间的金钗,又从自己的发髻上取下一缕青丝,与她的青丝绾在一起,用红绳系紧。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这句汉乐府的诗,在婚礼上,被一遍遍吟诵,成了最动人的誓言。

礼毕,宾客们入席,宴席依照规制,极尽奢华。

席间有乐师奏乐,歌姬献舞,还有文人雅士吟诗作赋,为新人助兴。

马文才却无心应酬,只陪着谢昭蕴坐在主位,时不时为她夹一箸菜,眼底的宠溺藏不住。

暮色四合,宾客散去,新房内红烛高照。

马文才亲手揭下谢昭蕴的红纱,烛火映着她的眉眼,清丽动人。

他抬手,轻轻拂过她鬓边的碎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昭蕴,委屈你了吗?”

谢昭蕴摇了摇头,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划过他的眉眼——,今日的红烛高照,这一路,何其不易。她看着他,眼底满是笑意:“有你在,不委屈。”

马文才俯身,轻轻吻住她的唇。红烛跳跃,映着帐幔上的并蒂莲纹,温柔缱绻。

窗外,寒梅的暗香飘进屋内,与红烛的暖香交织在一起。

魏晋的风,吹过朱门高墙,吹过尼山书院的槐树林,也吹过那片见证过他们生死的桃林。

马文才与谢昭蕴,终究挣脱了身份的束缚,跨越了门第的鸿沟,在这礼法森严的时代,成了彼此的归宿。

此后,马府的庭院里,时常能看到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

马文才握着书卷,谢昭蕴挽着药篮,夕阳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光

暮春,马府庭院的紫藤萝开得泼泼洒洒,淡紫的花穗垂落如云。

谢昭蕴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坐在藤下的摇椅上,指尖轻捻着一片花瓣。

马文才端着一碗安胎药走来,眉眼间满是小心翼翼,往日的骄横全然化作了绕指柔。

“慢些喝,刚温好的。”他蹲下身,递过药碗,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

谢昭蕴浅浅饮了一口,忽觉有风拂过。抬眼时,两只粉蝶翩跹而来,翅膀上的纹路清晰如画,竟与当年祝英台绣在锦帕上的蝶纹一般无二。

它们绕着紫藤萝飞了两圈,又轻轻落在谢昭蕴的膝头,翅膀微微颤动,似在呢喃。

马文才的动作蓦地顿住,眼底闪过一丝怔忪。

桃林暴雨夜的那一幕,骤然涌上心头——积水中倒映的双蝶,梁山伯与祝英台腕间的红绸,还有那句“生不同衾,死当同穴”的誓言。

谢昭蕴轻轻抬手,蝶儿却不躲闪,反而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指尖。她望着那对相依相偎的蝶影,唇角漾起一抹温柔的笑。

“是他们。”她轻声道。

马文才沉默着点头,伸手握住她的手,与她一同望着那对蝴蝶。

风过紫藤,落英簌簌,蝶儿振翅飞起,朝着远处的桃林方向飞去,渐渐化作两个小小的光点,消失在天际。

庭院里静悄悄的,只有紫藤花的香气,与风中隐约传来的蝶翼振翅声,温柔了这整个暮春。

马文才指尖抚过谢昭蕴鬓边碎发,俯身时气息微颤,唇瓣轻碰她唇角,如蝶吻落,转瞬即离,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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