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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梁祝马文才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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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声脆响,绳索断裂。

马文才的身体也朝着谷底坠去,风声在他耳边呼啸。

他的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竟是谢邵钧的脸。

“谢邵钧真该死……死也让我陪葬……”

这句话,带着一丝哽咽,消散在弥漫的浓雾里。

悬崖之上,众人听到绳索断裂的声响,又听到谷底传来的惊呼,脸色瞬间惨白。

银心哭得瘫倒在地,山长踉跄着扑到悬崖边,朝着谷底大喊:“山伯!文才——!”

回应他的,只有无边的寂静。

浓雾越来越浓,笼罩了整个悬崖。

祝英台的生死,谢邵钧的踪迹,梁山伯与马文才的下落,都成了一个解不开的谜。

深秋的风,依旧在山林间呼啸,卷起枯叶,也卷起了所有人的心。

这场突如其来的山体滑坡,不仅带走了祝英台和谢邵钧,也带走了梁山伯与马文才,只留下悬崖之上,一片绝望的哭喊与沉默。

雾霭漫过山谷,带着沁骨的凉意。

祝英台坠崖的瞬间,只觉天旋地转,风声灌满双耳,她下意识地蜷缩身体,任由枯枝败叶刮过脸颊,最后重重摔在一片软绵的枯草堆上,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入眼是昏黄的油灯,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茶香。

她动了动手指,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般疼,刚想坐起身,便听见身旁传来一道憨厚的声音:“小郎君,你醒了?”

祝英台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粗布短褂的中年汉子正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汉子约莫四十来岁,脸上沟壑纵横,眼角眉梢都带着质朴的善意,正是在附近采茶的茶贩大叔。

他清晨上山采茶,无意间发现了昏迷的祝英台,便将人背回了自己的茅草屋。

祝英台心头一紧,连忙敛去眼底的慌乱,扯了扯身上盖着的旧棉被,哑着嗓子开口,刻意压低了声线,模仿着男子的粗哑:“多谢大叔相救……在下祝九郎,是个行商的,昨日路过此地,不慎被山贼追赶,失足坠了崖。”

她说着,故意蹙起眉头,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愤懑”。

提及梁山伯时,更是咬牙切齿,像是积攒了满腹怨气:“若不是与我同行的那书生拖累,我也不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茶贩大叔闻言,顿时面露同情,将姜汤递到她手中:“原来是这样!这年头山贼猖狂,小郎君受苦了。你且安心养伤,我这茅屋偏僻,山贼找不到这里。”

祝英台接过姜汤,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碗,心头却泛起一阵酸涩。

她低头抿了一口姜汤,滚烫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眼眶却微微泛红。

她哪里是怨梁山伯,分明是怕自己女儿身暴露,怕连累了他,才故意说这些违心的话。

夜深人静时,祝英台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望着窗外朦胧的月色,脑海里全是梁山伯的身影。

她不知道他是生是死,更不知道书院里如今是何光景,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与此同时,山谷另一侧的河滩边,一艘破旧的渔船正随着水波轻轻摇晃。

梁山伯坠崖后,侥幸被一棵歪脖子树挂住,减缓了下坠的力道,最后摔进了浅滩,昏死过去。

待他醒来时,只觉得头疼欲裂,脑海里一片空白,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起来。

救起他的,是他早前在山下救助过的卖鱼女谷心莲母女。

那日谷心莲与母亲去河滩收网,恰好撞见了奄奄一息的梁山伯。

谷心莲一眼便认出了他——这个曾给过她们碎银,帮她们赶走地痞的好心书生。

母女俩心善,又怕惹上麻烦,便将梁山伯藏进了渔船的船舱里。

船舱狭小逼仄,堆满了渔网和鱼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鱼腥味。

谷心莲的母亲用粗布蘸着河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梁山伯额头的伤口,谷心莲则在一旁熬着草药,时不时抬头打量着这个失忆的书生。

“娘,他会不会醒不过来了?”谷心莲小声问道,眼底满是担忧。

谷母叹了口气,放下粗布:“不好说,头上的伤太重了。

咱们先瞒着,别让人知道他是书院的书生,免得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梁山伯躺在冰冷的船板上,意识昏昏沉沉。

他能听到母女俩的对话,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是谁,只觉得这两个陌生女子的声音,竟带着几分莫名的熟悉。

而在山谷深处的一间猎户小屋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马文才坠崖后,被一棵粗壮的松树缓冲了下坠的力道,滚落到一处平缓的坡地上。待他醒来时,天光大亮,身边竟坐着一个身着水绿色罗裙的女子。

女子青丝如瀑,松松地挽了个髻,簪着一支朴素的木簪。

眉眼清丽,眉宇间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意,正是换回女装的谢昭蕴。

原来谢昭蕴那日被滑坡的泥沙裹挟,滚落到一处山涧旁,侥幸捡回一条性命。

她在山林里摸索了数日,才找到这间废弃的猎户小屋,又恰巧遇到了昏迷的马文才。

她认出了马文才的衣料,虽心有芥蒂,却还是将人拖进了小屋,找了些草药替他处理了伤口。

马文才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子,脑海里一片空白,随即又涌起无数纷乱的记忆碎,都与眼前的女子重叠。

他,褪去了男装的清俊,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美。

往日里的骄横狠戾,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怔忪。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昭蕴见他醒来,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声音清冽如泉水,却带着几分刻意的冷淡:“醒了?”

马文才依旧怔怔地看着她,像是傻了一般。

谢昭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别过脸,咳了几声,打破了这份诡异的沉默:“这是附近猎户废弃的居所,临时落脚用的。你是被山下的邻家阿爷上山砍柴时发现的,顺手救了回来,抬到了这里。”

她说着,指了指门口堆放的草药:“伤不算太重,就是些皮外伤和磕碰。既然醒了,就去谢谢人家,总赖在床上装什么柔弱?”

这话带着几分熟悉的揶揄,与往日里谢邵钧同他拌嘴时的语气,如出一辙。

马文才这才回过神来,喉咙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声音:“谢昭蕴……”

这三个字,像是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从未想过,自己竟会在这种情况下,与她重逢。

坠崖的瞬间,他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她的脸。

那一刻,他才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向死而生,什么叫心之所系。

往日里的算计、偏执、骄横,在生死面前,竟都变得微不足道。

他看着眼前的谢昭蕴,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庆幸,有后怕,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谢昭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转身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里面是熬得软烂的野菜粥。

她盛了一碗,递到马文才面前,语气依旧淡淡的:“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有力气了再去道谢。”

马文才接过粥碗,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的手背,两人皆是一僵,飞快地缩回了手。

小屋内的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窗外的雾霭渐渐散去,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祝英台在茶贩大叔的茅屋里,强撑着身体,听着窗外的鸟鸣,心头默念着梁山伯的名字;梁山伯在渔船的船舱里,望着舱外的水波,脑海里一片空白;而马文才与谢昭蕴,在猎户的小屋里,相对无言,空气中弥漫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这场突如其来的坠崖,像是一场命运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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