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蓝田做贼心虚，躲在宿舍里不敢出来，却架不住同窗的起哄，硬着头皮往蹴鞠场的方向挪。他刚走到场外，还没来得及转身逃跑，就听见一道冷得刺骨的声音响起：“王蓝田，过来。”

马文才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王蓝田的腿像灌了铅，抖得厉害，一步一步挪到场中，头垂得更低，不敢看马文才的眼睛。

马文才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淬了冰的刀子。

他缓缓抬手，搭上一支箭，弓弦拉得笔直，箭尖对准王蓝田的右臂，那寒光逼得王蓝田浑身发抖。

“文……文才兄，我……我什么都没做……”王蓝田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打颤。

马文才唇角的笑意更冷，没有半句废话，手腕一松——

“咻！”

利箭破空，快如闪电，精准地射中王蓝田的右臂！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蹴鞠场，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王蓝田的儒衫。

他疼得蜷缩在地上，抱着胳膊打滚，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

马文才缓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抬起脚，对着王蓝田的胸口狠狠踹了一脚！

“砰！”

王蓝田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疼得几乎晕厥过去，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看着马文才那双阴翳的眸子，他吓得魂飞魄散，疯了似的磕头求饶：“我的错！我的错！是我错了！文才兄饶命！饶命啊！”

马文才蹲下身，指尖捏着王蓝田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诛心，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狠戾：“你没错。”

王蓝田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接着这样做就好了。”马文才缓缓松开手，拍了拍掌心的灰尘，站起身，目光扫过他流血的右臂，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这一箭，是奖励你——污蔑我的。”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在王蓝田的心头。

他瞬间明白了，马文才什么都知道！知道他偷了箭，知道他伤了祝英台，知道他想嫁祸于人！

他瘫在地上，浑身发软，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剩下止不住的颤抖。

马文才瞥了他一眼，懒得再看这副窝囊废的模样，转身拿起放在一旁的蹴鞠，抬脚一踢，墨色的身影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远处，谢邵钧正站在竹林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着马文才的背影，又看了看瘫在地上的王蓝田。

风卷着紫藤萝的花瓣，落在蹴鞠场上，落在那滩刺目的血迹旁，竟生出几分说不出的诡谲。

蹴鞠场上的风都带着股血腥味，梁山伯气得浑身发抖，胸膛剧烈起伏，还要往前冲，却被匆匆赶来的谢邵钧一把拉住。

谢邵钧按住他的胳膊，冲他使了个眼色，随即缓步走到马文才面前。

此刻的马文才墨色蹴鞠装沾了尘土，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滚落，眼底阴翳未散，周身戾气逼人，周遭的同窗连大气都不敢喘。

“马兄。”谢邵钧的声音清冽，带着几分平和，恰好压过了场上的死寂，“方才膳堂的师兄来寻你，说你托他买的那方端砚到了，上好的歙州老坑料，旁人抢着要呢。”

马文才的脚步顿住，攥着蹴鞠的手指微微一松。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谢邵钧脸上，那双眼眸里的狠戾褪去几分，染上些许不易察觉的别扭。

他本想再放几句狠话，可对上谢邵钧那双平静的眸子，到了嘴边的话竟咽了回去。

谢邵钧见状，又上前一步，声音放得更低，带着点哄劝的意味：“砚台这东西讲究个缘分，去晚了，怕是要被夫子讨了去。你不是盼着这方砚台许久了？”

这话正好戳中了马文才的心思。

他早前便嘱咐膳堂师兄留意歙州老坑砚，为此还特意备了银子。

此刻被谢邵钧这般提醒，心头的火气散了大半，只是面上依旧冷着，冷哼一声，斜睨了梁山伯一眼，那眼神里的轻蔑丝毫不减：“算你走运。”

说罢，他将蹴鞠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走。

墨色的衣袂掠过谢邵钧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却没回头，只丢下一句硬邦邦的话：“明日的晨读，别迟到。”

这话听着是警告，落在谢邵钧耳里，却带了点别的意味。

他看着马文才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这才松了口气，转身拍了拍梁山伯的肩膀：“山伯兄，别往心里去。马文才就是这副性子，硬碰硬，吃亏的是自己。”

梁山伯叹了口气，看着地上残留的血迹，眉头紧锁：“可他这般蛮横，王蓝田固然有错，却也不该受此私刑……”

谢邵钧没接话，只是望向马文才离去的方向。

远处的祝英台松了口气，捂着胳膊从竹林后走了出来，眼底满是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