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他和绿毛抽烟喝酒打架的社会边缘人打扮,那其实也是无奈之举。他们仨都是同一个地方爬出来的孤儿,傅孟笙年长几岁,无形中担起了老大哥的角色。
等他把两人塞进这座城市的一角,安顿出个真正像样的家,傅孟笙身上的枷锁早已把他的行为归束成了什么心事都往肚里吞的些许风霜模样。
傅孟笙倾尽所有,只想让他们念书走正途。
他们也非常“争气”地寒窗苦读十年,年年考,年年倒数落榜。
某天夜里,老大哥在天台抽了一整宿烟也没想通为什么,第二天就把他们踢进社会打工上班了。
傅孟笙不会无缘无故对人笑。
更没有主动往别人身上投放情感需求的先例。
而此刻,傅孟笙压着低音炮,朝路边偶遇的少年搭讪的诡异场面,令两人心里警铃疯响。
不是,大哥?你这刑不刑啊?
别把自己弄进去了?
为了大哥后半辈子在哪度过着想,黄毛赶紧研究起那双眼角微翘的圆润杏眼——这是电视剧里说的那种流光溢彩的猫眼?近看下来年纪也不是很小,怎么着十八总有了吧?
……嫂子,我看行。
绿毛抓了一把为了给大哥撑场子才染绿的头发,又悄悄数了一遍兜里的现金。
大哥的钱全散出去接济人了,真正意义上的兜比脸干净。
几个人面上稳如老狗,实则各有心思。
路边不时投来好奇打量的目光。江青白不好意思地准备挪地,他抱紧童话书站起身。
“我会还你的。”想到或许还需要男人的帮忙,他又抿紧唇俯下一段腰身,诚恳请求:“你能送我回家吗?”
这句话,换个地点,换个人来说简直和邀请没两样。
可江青白只是天真不设防地解释给他听:“我弄丢了东西,回家后我会给你钱。”
傅孟笙佯作皱眉恐吓:“或许我是坏人,你这些话是引狼入室。”
江青白弯眼笑笑:“是吗?那你不应该给我买蛋糕。坏人不会在乎我吃不吃蛋糕。”
傅孟笙骨子里刻着傲气,做不习惯这类仰视别人自降气势的举动。可这会儿,他整个人被这几句软声软气的话,皮肉带骨一起泡软了,懒得动弹。
借着上觑的角度,他将野兽嗅闻猎物的锐利进攻藏敛在半蹲的姿势里,悄无声息,端详这个人低头抱着书温吞讲话的可爱样子。
他很清楚自己的眼睛里倒映出了一个纯白纯白的漂亮影子,像冬日里飘落肩头的第一枚雪花。
他握住了,那就是属于他的。
……
会客室很久没发出声响了。
这份记录了江青白每一次发病持续时间、细节、治疗过程的完整病例,被无数次捏皱,平展,已然不复原来的平整。
起初每翻动一页,陆砚都要拼命忍住心口下坠的腹部痉挛绞痛感,再后来,厚实的病例被他翻到三分之二的地方,骤然停止。
病例上的字句清晰明了,陆砚大脑轰然炸出一片空白。
——江青白吞服大剂量高毒性药物自杀未遂。洗胃术中,生命体征呈进行性微弱趋势,无法对刺激做出有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