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内,梁知烛持着素巾净手,从容自如擦净后,放回托盘,左手从香筒中抽出三炷香,将香头徐徐靠近烛火,转动香支点燃。
佛龛两侧,梁家庄肃的古铜色家徽蒙着一层阴翳森冷的缭绕香雾,忽明忽灭。诺大的祠堂佛像森严,穿堂风吹过,烛香四散。
“呵,装模作样,人还没死,烧香拜佛的面子先做上了。”门外讥嘲的话没打断男人持香礼佛的虔诚,他躬腰起身,拿起素巾覆于手心,漠然擦拭。
“梁莫,你下次再不打招呼回梁家,我会打断你的腿。”梁知烛回身,低沉的声音响在威严佛相下边,令门外不肯踏入堂内的人脸色一变。
对峙半晌,以梁莫冷笑结束。
他抄着口袋靠在门边,不修礼数的轻慢模样和面前宝相庄严的佛身形成鲜明对比。
嘴边的冷嘲热讽几近要凝成冰,直直刺穿堂内的人,“梁家是你说了算吗?梁知烛,你什么时候把实权握在手,什么时候来跟我耍威风。”
笑话,他最懂怎么拆穿梁知烛目中无人的伪装。
威胁?谁不会?
“老头子最看重的项目你抢过来了吗?机会只有一次,豺狼虎豹相争,别到时候便宜外人。”
谁料梁知烛还是那副不拿正眼瞧人的冷漠神色,他掸去缠住衣角的暗香,跨步踏过门槛。
走至梁莫身侧,拍拍年轻人的肩,道:“梁严把你叫回来的?那他还算是顾忌一点爷孙情,让你看看他的宝贝儿子。”
烛火跳动,下一刻,森然的面容和稳坐莲台的佛像交相倒映在梁莫眼中。
他神鬼莫测地说:“好好看看,不要让他寒心。”
好一个寒心!
梁莫猛地退后,果断拍开肩上的手,狠声反呛:“装什么亲兄和睦,梁知烛,你知道你做过最失败的事情是什么吗?”
梁莫狠戾盯着人,在心里陈列梁知烛的罪状。
——他最恨的,不是被他撞见梁知烛在私人别墅,与衣衫半解的江清白纠缠。
而是比这严重千百倍的,造成江青白如今模样的元凶!
“你当初为什么不直接弄死他?因为可笑的兄弟情?”梁莫高挺的身影与梁知烛相差无几,这是令他最痛恨的梁家基因,他到死都改变不了。所以他连逼问粹了毒,要让这个人陷入他同样的痛苦之中。
梁知烛意外侧目。
他觉得自己的好侄子问了个好问题。
停下将要迈出的步子,深黑目光不急不缓地扫过面前这张年轻气盛的脸。
以前觉得梁莫能挣出梁家的牢笼,有几分骨气。现在看来,梁家的基因确实不怎么样,他们站在人前,就是一堆腐烂枯骨,从里到外都烂透了。
“你跟你父亲真是一脉相承,蠢不自知。”
一句话就能轻易将年轻人激怒,你看,连这点都跟梁厉一模一样。
在拳风到达脸侧之前,他面不改色接着说:“代我向梁厉问好,不过他应该听不见了,梁严正在找人治他的宝贝儿子。”
梁莫狠皱着眉收回拳头,在瞬息之间明白了男人的意思。
梁家有个老头子护着梁厉,梁知烛明面上动不了手。但梁莫不一样,他在一年前就跟梁严搞得彻底决裂,不再回梁家。而他有胆敢跟梁严叫板的资格,是因为有个在背后支持他的妈,何家的背景可不是几句玩笑话。
点到为止,梁知烛不再多说。
离开祠堂前,梁莫看了一眼主殿梁家老祖宗的方向,很大逆不道地嗤笑一声,也不知道在笑谁,他道:“我会好好安排的。”
最后,他不情愿地留下一句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