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过钢笔快速浏览准备好的文件,在下方签字,等耳机里的动静清晰,没有多余杂音,状似不经意地问:“让他不要挑食,今天早上没有送上门吗?”
助理福至心灵:“送了,夫人口味可爱,不喜欢吃生的食物和蛋类,不喜欢喝粥,吃的不多。”
“陆总,夫人没有多余的衣服,昨天的那身,咳,已经不能穿了,我联系了您平时的成衣设计师,让他送了几套过来。”
“嗯。”陆砚合上钢笔,没发表意见,只模凌两可吩咐说:“你先安排。”
说完,他利落切了通话,垂眸回想助理透露的零星信息。
助理是陆砚父亲卸任陆氏集团董事留给他的,这位助理已过不惑之年,精明能干,眼力极强,上至能在公司做他的左膀右臂,下至打理日常琐事方方面面,没有一处挑得出问题。他能在短时间内接手公司业务站稳脚跟,也得益这位助理的从中协助。
至于留下助理照顾一夜情对象,陆砚心里也是一团乱麻,他理不清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做。
昨晚江青白神志不清认不出人,情有可原。可他脑清目明,江青白是他抱回家的,衣服是他三两下刨掉在沙发的。
众人口中严于克己,从不出错的陆氏总裁,面对江青白,照样理智一丢,和人滚上了床。
陆砚自觉理亏,趁人之危,不能就这样丢下人不管,于是助理顺理成章被他留在了临轩苑。
陆砚离开的时候稍显狼狈。
回来站在临轩苑门外的那刻,繁乱的心还是被他推到了悬崖边,他无法想象一墙之隔的江青白见到他会什么样的神态,也无从得知一夜情关系后的泪水是因为什么而流。
活在陆家期冀中长大的陆砚,平生第一次,为悬崖陡壁生出的期待,打开了不知道通向何处的门。
门声响动。
江青白双手抱膝,蜷在沙发上,倾着柔软细长的脖子,听身旁稍微年长的男人讲不多听到的趣事,他姿态天真,歪头的动作像不谙世事的小孩子。
年长的男人有意将声音放得更缓,他面露慈爱,真的把眼前专心致志听他讲话的人当作小孩哄。
江青白听到最后,精神困顿,说话也慢吞吞的:“他什么时候回来,是不是去见苏皖了呀?”
助理为他拉好滑落的衣领,陆总的衣服对纤细身形的江青白来说,太大了,遮不住藏青血管带来的病气。
江青白眯眼等了一会,才听到年长的男人悄声说的话。
“陆总没有其他人,只有您一位夫人。”
锁芯转动的响声带走倦意。
江青白一下支起黑发散乱的脑袋,跳下沙发,奔向门边。
身后的“小心点”只来得及碰上他宽大的衣角。
门边陆砚接住轻得像一缕雾的身体,还未开口询问,低头便陷入远山含黛下的忧愁杏眼里。
江青白清瘦的手指勾住挺拔的肩背,小心翼翼抓紧指尖触碰到的衣料:“温庭深,你去见苏皖了吗?”
新名字。
陆砚神色平常:“苏皖是谁?”
昨晚,他们身躯交缠的时刻,江青白嘴里喊了不下十个男人的名字,而这其中,没有一个是属于陆砚的。
见陆砚不承认,江青白难过到仿佛站不稳,他像犯错的小孩,放下手摇摇晃晃的,眼眶泛起红:“你去见未婚妻了吗?”
“我没有未婚妻,江青白。”陆砚撑住他,说得无情又果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