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堆满了形色各异的机器人，林朔那句调情的话落下，空气骤然跌至一个奇怪的冰点。

头顶的照明灯光很亮，白晃晃的，它没有照出塞拉菲尔被冒犯的不悦，琥珀色的事物或许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总是平静的，淡漠的，正如他无数次漠然注视玻璃窗外的世界，那漫无边际的警戒线。

塞拉菲尔抬眼，又徐徐放下，他侧首的姿势正了些，说：“先生，你的癖好很与众不同，但显然，我不会是你的合适人选。”

以后也不会是。

避开了耳边灼人的呼吸，他平铺直叙，声线刻意掺进了一丝电子杂音，希望对方能理解AI仿生人和人类的区别。

癖好尽管特别，他也没有出言苛责男人道德低下，给足了面子。

人类社会关系千奇百怪，他们与AI连接，用虚拟意识模拟高.潮，有人会因此上瘾。可很少会有人做出和AI共度终生的决定，尤其是，联邦并没有开放仿生人数据。

能在市面流通，走进家庭生活的仿生人，大多面容细节失真，似人非人，不能久看，多数人反映会产生恐怖谷效应。

岑教授给予这副身体的特殊性，塞拉菲尔很珍惜，不会乱来。

和人类成为伴侣，并与第三者保持不清不楚遭人诟病的反世俗关系，这对初代AI来说，不亚于他和某个人类用身体做.爱。

太超过了。

他从不认为自己会做这种事。

思考的睫毛停止了震颤，一直在旁观察的林朔心里暗笑。他对自家小机器人的面部表情走向，已经不是简单的了然于心了——金色银杏叶状的长睫耷落半垂，代表事情超出预期，他不想搭理麻烦的制造者，超有脾气。

浆果色薄红的唇部微抿，不易察觉，需要靠近了看，他们的距离正好够他看清。

他老婆平时温柔静雅，威严一旦起来，那就不是一句两句能哄好的事情了。

就如现在。

林朔索性将登徒子的本性发挥到底，手上用力一带，把人拽进怀里，嘴上附和道：“这个事吧，爱上别人老婆的确不光彩，我也不想的。可如果是你，那一切都说得通了，你眼神那么迷惘，身体还靠着我，那时候……”

“请等一下。”塞拉菲尔打断他。

“等等。”那边的花景也招手。

在场的第三人识时务地默声看了出好戏，只是现在进行到了不太适合外人听的情节，他抬手招呼，让那个沉浸自我ntr的家伙回神。

花景扬起下巴，朝眨眼认真聆听的家庭机器人指指，说：“喏，照顾点小孩子，你要是不想以后它们当着塞拉菲尔的面，说些不合礼数的话，就现在把它关了。”

勾勾搭搭的二人同时掉转视线，看向巴掌大的机器人。

家庭机器人一下子紧张不已，它在汇集身上的视线里摇摆挥手，电子屏眼睛亮晶晶的，监测信号里各种情绪数据井喷涌动，它迅速给出反馈，电子屏上跳出一个猫猫笑脸：“=w=”

塞拉菲尔推开快要扣上腰线的手，离远了些，他望向怪异氛围外安然己身的花景，快速掠过去的目光途径了家庭机器人，一秒的僵直转瞬即逝。

“花景，”他顿了顿，“我结婚了吗？”

花景瞥一眼在后面打手势的林朔，支起下巴，诚实回答：“结了，你还给我们看过结婚证。”

塞拉菲尔听后微微怔愣。

他呆住的模样和人类嘴巴张开，表情空白的愕然不一样，小机器人宕机会先拧起一小簇眉头，瞳珠里数据流转的光线亮一会儿，然后像雨一般施施然落下。

皱起的眉松开了。他说：“结婚证？我查询过联邦的婚姻系统，里面并不存在我的记录。”

这时，没欣赏够的林朔插话了，“谁稀罕联邦那破玩意证明，狗都不看的东西，小红本可比系统随便一划的名字强一百倍。”

塞拉菲尔转向他，在狂妄的话里摸出点蛛丝马迹：“你好像知道很多，我的丈夫看来和你很熟悉，能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吗？”

从没有被叫过丈夫的林朔，被这轻描淡写的两个字，激起说不清的惊涛波澜，他反刍这两字，想安慰自己秀美的妻子。

旁侧听完的花景先出了声。

他看着林朔，言之凿凿：“死了。”

林朔猛地扭头：你他妈？

塞拉菲尔得到丈夫已故的消息，沉默低头，他需要消化这个事实。

——自己在丈夫去世后，抑或是还健在的情况下，和男人搞在一起的事实。

人类维持关系的道德观念，在AI这里并不完全适用。可即便如此，他也很难接受林朔口中所说的偷情关系。

他体内程序的核心区域，在自检开始前已经封锁，里面装载了至高权限的记忆，是人类大脑的海马体，不允许泄露和窥探。

他想，他不记得丈夫，是因为爱和愧疚。

那么，他不记得男人，是因为在回避这段禁忌关系吗？

作为不应该产生感情的AI，塞拉菲尔说：“抱歉，我有事需要处理，先离开了。”

这次，他转身的步履迈得极稳，不给林朔任何抓住手腕的机会，远去的金色背影像一道降临在天际的辉光，任务一旦完成，就会消失在茫茫的视野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