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君归阴沉下脸,看向空落落的臂弯和隔了半臂远的背影,脸色没忍住一变再变。
早上九点,窗帘过滤后斜斜射进来的光昏沉灰白,沉滞湿冷的风拍打在窗檐,嗡嗡声不吵人,却也一直持续没停下,外面还在下雨,他们本该拥在一起享受书里所说的“听雨卧眠”。
雨没听成,他听到了心脏发出的又闷又重的咚咚声。
他的怀抱被自家小猫冷脸拒绝了,靠近的肩膀也被极力推远,一个翻身后,只留下冷冰冰的半遮半掩的斑驳后背。
这一幕,相信不管多么不喜形于色的人,此刻都会沉不住气,喻君归自认控制面部情绪的能力还是在线的,在这种情况下,也只是无奈地咬了咬后槽牙。
何况一个小时前,面前这具温温软软的身体正贴着他取暖,颧骨处还有睡熟后的红晕,像某种动物呆在安全的暖巢里冬眠的安宁模样。
他在给晏晏按摩腰部的过程中,不慎将人吵醒,不出意外收获了一记白眼,再想继续按住腰线揉捏,手就被绵绵的力气拍开。
随后怀里一空,阴凉凉的空气顺沿被角的豁口灌进来,欢快地在他胸腔里嬉笑蹦跳,像在嘲笑他无能连人都留不下。
眼看被窝里团成卷的人越滚越远,险些要栽下床,他急忙伸长胳膊将人捞回来,又仔细绕过昨天遭受暴行的地方,谨慎地紧紧束缚在臂膀中。
风晏池在床上主动滚了大半圈,被动滚了小半圈,合成完整一个圆后,重回温暖的初始地,这一次没能挣开。他干脆闭上眼,额际轻轻搁在散发热气的锁骨上,微张开嘴小口吸气。
简单的动作对于现在的他而言,比酷刑好受,又比被人打了一顿难受点。
总之,耷拉下的眉眼处处都很可怜。
施展暴行的的人正在诚恳悔过,积极补救:“昨晚你睡着后,擦过一次药,让我看一下身上的淤青散开没有。”
昨晚是他理智全无不管不顾,现在脑海中回想起的无数片段,都在昭然揭示他的过分行径,晏晏生气怪他是应该的。
风晏池不想开口理他,却也没阻拦他掀被的动作,他只是维持一种缓慢的眨眼频率,安静望向房间角落,任由对方小心翼翼放平自己的身体。
整个人易碎到喻君归心口抽抽地疼。
窗帘严实地遮挡光线,喻君归没有选择直接拉开,考虑到晏晏现在心情低压,宁静温和的环境更有助于舒缓郁气,他越过上身,摁开了昨晚的柔黄台灯。
白细的大腿内侧呈现细沙状的淤红,可怖地蔓延到了腿根向内的皮肤,连接胯骨与大腿的位置更是遍布惨烈的青红,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不是遭受了非人的对待。
情况比昨晚看起来要严重的多。
说他是畜生也不为过了。
喻君归拿过药膏,在微微发颤的大腿根抹匀揉开,冰凉的触感让指下的皮肤下意识绷紧,他声音低沉像在自嘲:“昨晚很过分,没开智的野兽都比我懂得克制对吗?”
嗓子肿胀到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吞咽困难,他还是不想开口,只简单轻嗯一声。
其实也没有严重到归为这人所说的兽行,风晏池想,自己的皮肤太容易留下痕迹,一丁点的伤就会展现出非常恐怖的效果,要说真的痛到连路都没法走,也没有。
一直冷脸不愿搭理人,并非是在怪罪喻君归毫无理智的粗暴,他只是在跟心里的那些异样情绪抗争。
在喻君归面前,他似乎变小很多,两人交流时他说出口的话,完全不像是正常成年人该有的条理清晰,反而像个撒娇的小孩子,幼稚过头。
第一次打决斗场,这种苗头就隐约浮现过,那时他把一切归结为羞恼冲上头顶的口不择言。
在一起越久,他越清晰地意识到——
他们并肩看到的,沿途听到的,谈论喜欢的,有趣的,都会在他的脑海里自动具像化为小时候喜欢的所有玩意,这是一种下意识的、不受控制的脑部信号。
他可以索要一个吻像在讨一颗糖,也可以顺势假装自己真的变为喻君归心里可爱的小猫小狗,再用虚构的东西防卫过剩的羞耻心。
他在喻君归构建的乐园里,变得很小很小,随心所欲,自由自在,好像长不大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