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需要柏浔安抚暴躁情绪的人此刻忽地死寂下来,干热的掌心活像被人生生抽去了大半的体温,又冷又硬地变成锁住他的镣铐。
柏浔眉心狠狠一跳,无意识地动了动手指,根根白玉被困在稍大的手掌中。
闻鸠也跟着活动了下手,他神经质地一捏一放逗手心的手指玩,口中还不时发出干涩嘶哑的笑声。
大抵是已经被刺激疯了。
“当初你不是有意妥协让我带着标本离开,而是被我逼得没办法,我在一天,你的标本就少一个。”
“现在,我同样可以让你的标本每天不止少一个。”他把威胁说得轻巧,一如男人轻松地对柏浔提出无礼要求那般,他也用了相同的方式还了回去。
沸腾的血腥气被阳光蒸熟,慢慢漫上几人口鼻,闻鸠笑吟吟地眯起深红的眼珠,滚动几圈后,将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人身上。
接着,他左右晃晃和柏浔相握的那只手,契而不舍地求得一个眼神后,再用空闲出的右手勾出腰际漆黑的手枪,虚晃一圈对准男人。
见此一幕,柏浔蜷缩的手指展直沿着指缝滑进去,牢牢地将两人的手贴在一起,做完了这个不符合他作风的动作,他才抬眼一压眉,拒绝男人的要求:“换一个。”
理所应当的态度紧紧吸引两人的目光,闻鸠眼底蕴藏的笑意更深,谁会不喜欢他高高在上强硬要求别人跟着他调子走的独断模样呢?
独断可是强者的特权,闻鸠甘愿俯首臣服在强权之下。却也更爱他在亲密时潮红着泪湿的眼尾让自己轻一点,慢一些的情难自禁,在浇透了汗的脸侧,他会坏心眼地用独属于他们的爱语让他高潮。
现在亲过去指定要惹人不高兴,闻鸠收住蠢蠢欲动的念头,继续捏手指玩。
男人也没料到他会如此果断地拒绝,神色难明地看了几眼两人亲密的动作,交缠的手指实在刺眼,逼迫自己窥看了片刻,他又拾起礼数,问:“可以告诉我,你要拿木芯干什么吗?生命树答应了你什么?”
“清除标本裂痕。”柏浔冷冰冰的面容被手上阵阵不安分的动作打碎,他警告地斜人一眼,抽出了手。
“清除裂痕后,标本的能力会消失,他会变成一个普通人。”
“足够了。”
男人了然一点头,又拿出一根烟点燃,星火苗子在阳光下实在有点不够看,他索性夹在手中,说:“尝到过标本能力带来的好处后,没几个人愿意重新做回一个普通人,你要帮助他们,他们也未必会领情。”
柏浔:“帮助?”
男人为他的疑问停顿了下,继续说:“哪怕你和自然署合作,昭告天下标本的裂痕意味着再一次死亡,消除裂痕才是真正的重生。也没有人,愿意在如今局势大变的环境下,用另一种层面的特权去换一个普通安稳活下去的机会。”
“木芯我可以给你,你也可以立马联络自然署筹备接下来的计划,你不愿意留下,我也可以为你改变条件,你想让他们变回普通人,好,一年为期,愿意回归普通人的的标本数量,如若没有超过从今天起新诞生的标本数量,那你要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或是成为只属于我的标本。”
男人自认为自己给出的条件足够宽容,时间线也拉得够长,柏浔想必不会拒绝。
“我拒绝。”
男人手里的烟顺着黏湿的汗往下滑了一段,他愕然地夹回烟,不懂为什么对方的选择还是拒绝。
柏浔坦然地望回去,这下他终于明白和男人交谈的怪异感从何而来。原来是自己的所作所为都被对方当做是解救标本并阻止他继续实验的义举,难怪字字句句都在替自己不值。
但实际上,他从没有想过要阻拦标本实验,跟一个杀手去谈社会同理心,太匪夷所思了些。
柏浔的二连拒绝终于让男人没沉住气,他抖着破防意味十足的烟,抬起酸气弥漫的眼,看向Alpha身边的闻鸠,问:“因为他?”
闻鸠受了这一眼,却也没有多痛快,他当然知道柏浔不是为他,拒绝的原因只是单纯觉得这个提议太过离谱。
柏浔没回答,进而环视了一圈整个实验基地,闻鸠偶尔显露出的阴狠鬼气和他们面前的实验基地如出一辙,他向前一步,松松踢了踢地上躺着的人:“你觉得这个标本怎么样?”
男人的视线追随着那双长腿,觑向已经昏迷的白毛,没夸大地说:“在你今天出现之前,他一直是我比较满意的标本之一。”
柏浔:“闻鸠没说错,你的标本确实不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