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他的喉咙在漏风，白毛抖着手拼命想捂住喷血的咽喉，几番动作都无济于事，滚烫日光顺着漏进来的风声扎进肺腑，让他每一口呼吸都仿佛带着灼烧的痛意。

“你的见面礼我收下了，很特别。礼物就交给我好吗？”冷峻有礼的男声响起，白毛抬起眼皮，费劲地将视线投向倒悬在天上的老大——见鬼了，老大居然也会有关心他的时候。

柏浔松开攥着头骨的手，站起身面向漫步而来的男人，闻鸠也在欣赏完柏浔冷酷的杀伐模样后紧靠过来。

“这么久过去，标本一代不如一代，你没怀疑过自己的能力吗？”闻鸠改了之前说标本更迭后能力更强劲的口风，简明扼要地嘲讽了白毛和男人的弱鸡实力，反正基地的一切他都厌恶至极，让别人不痛快，就是他的痛快。

男人神色淡漠地拿出一支烟夹在指尖点燃，慢条斯理地吞吐出几口云雾后，他才不见怒意地朝闻鸠打招呼：“好久不见，初始001。”优雅打完招呼他又向柏浔谴责似的劝告起标本的无礼：“你好像没管教好他，不过他也确实不听话，当初在基地就惹了很多事。”

柏浔拉住身侧在暴起边缘的人，瞬间被安抚下来的人转手就把他搭在臂上的手指反扣进干燥的掌心，柏浔纵容了这个占有欲十足的动作。他眨了两下眼，将男人的虚言杂糅重组后奉还：“空有管事之人，没有管教之礼，你不会教人，我替你教。”

白毛：“……”别教我了，干脆让我死了得了，多余我躺在这儿。

“要来基地做客吗？谢你代为管教。”男人将燃了半根的烟灰轻轻抖落，动作行云流水，既不轻慢也不踞傲，邀约也作得像寻常邀请老朋友。

“不用了，我要生命树的木芯。”柏浔回绝后直接指明来意，大概是不愿再跟男人做虚与委蛇的交涉，语气生冷得相较平时又添了几分距离感。

男人轻吐一口烟，走近几步，清淡香气也随之逸散在几人周围，接着他有些诧异地挑起眉梢碾灭扔到地上的烟头：“木芯？”

“看来你见过生命树了，“他换了副商人特有的精明语气重新阐述：”当初是他自愿献出木芯允诺我们做实验，绝非我们恶意侵占不还，我们当然是尊重他的，你看，连实验基地都是以他命名，如今他要取回，按道理我们应该还予他，只是，他为什么不自己来呢。”

柏浔没有问过生命树和实验基地的瓜葛，但现在这人给出另一条方向，他也跟着灵活改变策略：“他作为我的委托人，无权告知，现在由我代取回。”

男人随和笑起来，没落入他的圈套：“是你想要。”

日光把Alpha的眉眼映照得过分好看了，男人没能成功移开目光，他想了想，拿出准备好的说辞：“为什么不拿你自己和我谈条件呢？”

柏浔蓦地嗤笑一声：“拿我？我不会做你的标本。”弯弯绕绕说这么多，结果跟自己想的也没差。

之前和闻鸠你来我往梳理出的条条线索里，他摘取出一个共同点——那么巧地，每条线里或多或少都有一个隐藏的他在推动事情往前走，所有源头都汇聚于那个机缘巧合下的任务。他没跟闻鸠说出口的计划就是拿他自己做谈判筹码。

“我们一开始的实验就是错的，你为我们拨正了方向，后来我找过你的下落，你的身份真令我惊讶，难怪我追溯了那么久也只摸出个模糊的轮廓。”

“标本很强对吗？你要拿走木芯阻止我的标本实验？”

躺尸的白毛：什么身份？什么身份？！说清楚！不然我死不瞑目！

柏浔见已经够到他设想框架边缘的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转到其他方向去，他纳罕地看了男人一眼，有些难以理解对方是怎么在过程全对的情况下，得出一个旋转了九十度的结论。

他索性没吭声，决定让男人继续说。

“标本实验已经趋向成功，木芯不再是决定性因素，我可以给你，”男人讲出这番话后，连眼皮耷出的褶皱都松展开，他把心中跃跃欲上的野心摆在Alpha面前，“但我要你留在实验基地陪我。”

既然他不想成为标本，那就留在实验基地。

男人惊人的话成功让本就凝重的气氛直接搅成死水。

柏浔冷笑，觉得实在荒唐。

实验基地的主事人应该在一个舒适的会客室，精明冷漠地跟他们谈论生命树，谈论人类与标本的生存之道，谈论实验基地如何权衡伦常与革新。

而不是，他们几人淌在烈日下，在实验基地的主事人牵出的话头里，兜兜转转没跳出男人的爱恨情仇。

白毛：……老大我保不住你了，我先安心的去了，你要不收拾收拾跟我一起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