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岁,胡杏子走到过王朝的每一片土地,摸过每一种土壤。兜兜转转回到孕育自己的地方。她在杏林县歇了一旬,在一旬后的第一日清晨,日光暖和,驱散了往日的寒冷。卖饼的阿嬷和女儿来看望杏子大人,带着刚出炉的香气扑鼻的馅饼,她们一踏进杏子大人的院落。首先发现的是大片大片的鲜血。
胡杏子的腹部插着一把匕首,躺在血泊里,眼睛半阖。卖饼的阿嬷惊慌失措地扑上去,女儿也慌乱地尖叫着,人们被吸引过来。女儿冲出人群去寻找医师。但医师也无能为力,他来得太迟了。被传稻使救活的人们纷纷跪下,祈求上天。
胡杏子看着如碧洗般的天空,想到幼时和外祖母一起放羊时躺在草地上的日子。血流尽了,她也慢慢闭上双眼。
“上天不公!”有人喊着,他们信过神佛,可后来是传稻使给他们希望,给他们活下去的机会。
“要是,要是杏子大人没来这儿就好了……”有小姑娘哭着说。
在生命流逝的最后一刻啊,上天神奇又可笑地眷顾了胡杏子。天雷劈中胡杏子的身躯,她年迈的躯体成灰,她年轻的样貌出现在人们面前,缓缓升上天。百姓们高喊:“苍天有眼。”地下只余下一摊血。后来,人们在传稻使的院子里发现了自刎的刺客。
百姓立庙,建神像,传颂稻娘娘。三百年来,杏林县换过好几次名字,到如今,变作清溪镇,不变的只有那一摊血,飞升的上神留下的将死时的鲜血。不知是谁提议将此土壤制成陶罐以庇护家家户户,便成了流传的传统。
“镇长,陶罐中有罐客,我们皆已除去,如此,你们也可安定。”卢雨青颔首。
镇长激动地握住眼前修者的手,声线颤抖:“多谢诸位!多谢诸位啊!”
陆陆续续出来的镇民,一齐高喊:“多谢诸位修者!”
拗不过镇长的热情,众人坐上他着人备的一桌酒席。公仪惊春特意坐的离那个叫阮怀英的红衣剑修远远的。一与他对视,就翻个白眼。
修仙之人不重口腹之欲,筑基后人人得以辟谷。大师兄不喜言语,阿榴怕生,公仪惊春还兀自生气,便由贺如莲与镇长交谈。
“镇长,你刚刚说让人去寻昆仑派,那来寻我们的人……”
公仪惊春慢条斯理地用木著夹桌上的菜肴。
镇长捋捋胡子,说自己只是让一个镇民去寻昆仑派,毕竟他们镇子就在昆仑山脚下,受其庇护,也为其提供便宜。
蓝溪水描述起寻来之人的面容身姿,与之一对,发现同去逍遥派的人一模一样。贺如莲一拍桌子:“那我们得去昆仑派看看。”
“这样不知会一声,就擅闯人家宗门,不太好吧?”阿榴左顾右盼,希望有人赞同自己。
“事从权急,”大师兄淡淡道。
公仪惊春画通讯符给宗门长老询问清溪镇求救人的状况。顺便装了一碟他最满意的杏花酥到储物袋里。
众人同镇长告别。
贺如莲性子急,拉着阿榴就蹿出去了。大师兄也起身离开,蓝溪水跟着他,与他攀谈。阮怀英则低声道歉:“抱歉了,公仪道友。你符画的还不赖嘛。”对此,公仪惊春的回应是狠狠撞了一下阮怀英的肩膀,然后追上前方的大师兄。
“害,你这人——”阮怀英摸摸鼻子:还真是睚眦必报。随即跟上众人的步伐。
岂水苏“唰”地打开扇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看着众人走了有一段路才不紧不慢跟上。
众人进入昆仑派如入无人之境,直抵宗门深处。一路走来全是尸山血海。他们走遍昆仑派上下,才不得不确认:昆仑派被灭门了。
这时,公仪惊春收到门中回信:求救之人已消失。此事明显不对劲。有人唏嘘着用留影珠留下证据。而后,众人分别,各自回宗门述说。想必没多久,修真界便都知道昆仑惊变。
阮怀英临走时,笑着同公仪惊春说:“一年后,群青会见!”
公仪惊春只是抱着剑不言语,阿榴扯着贺如莲的衣角,轻轻说:“小师弟与你又不熟。”贺如莲大声重复:“小师弟与你又不熟!”
阮怀英眨眨眼:“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嘛。”
蓝溪水扶额,顺手领着师弟的衣领,把人拖走。
卢雨青冷冷看着,而岂水苏也默默注视着,两人的目光在同一人身上。
回到逍遥门。
这次历练结束地太快了。公仪惊春什么也没学到,卢雨青同长老述说历练过程和昆仑惊变时,他懒懒散散地站在边上打了个哈欠。没歇几天,又被赶去和大师兄去下一场历练。
期间,公仪惊春蹭到男主的避邪居找他请教剑招,被人随手折了支树枝喂招,居然连山雪也被打掉。卢雨青皱眉,不虞道:“徒有其表。”
公仪惊春闻言瞪大眼睛,死死握住剑柄:“你以为所有人都是你吗?”
这样横空出世的天才,一朝一夕之间,多少人道心破碎。公仪惊春三岁开蒙,五岁练剑,十五年不过将将金丹初期。而卢雨青,短短三年,从凡人到元婴初期。这样的天才,三百年难得一见。多少英才拜倒于卢雨青的剑下,多少年少有为的青年在他面前蒙尘。
而茫茫庸才,修炼十年,五十年,一百年,五百年也比不上也赶不上……卢雨青一剑斩妖魔。
公仪惊春:“你的修为一骑绝尘,不过是建立在你的天生剑骨上。”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他也知道卢雨青自加入宗门以来,日夜不辍地修炼。可是,那他十五年的努力呢?
他走得急,没发现身上掉下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