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桃县，于花信年华改良作物，奔波各地，如此三十年。百姓深敬，纷纷立庙。

后于杏林县为奸人所害，命悬一线时，立地飞升。杏林百姓自立土地神庙。

“我仔细研究了剧情，发现没有这段剧情的详细片段，除了说你会在这里遇见三王子，其他的都一笔带过了。”系统懊恼。

“没事，”公仪惊春一边在脑海里回答系统，一边绕去神庙后面，“我知道你是个小废物。”

他蹲下看黝黑到与镇上其他土地格格不入的土壤，用手指捻了点，凑近闻闻：血的腥味。三百年前，还是凡人的胡杏子，在这里被人杀害，也许是喉咙，也许是腹部，一定有很多人惊慌失措，在闭上眼的最后一瞬，从衰老到年轻，胡杏子立地飞升。而她的鲜血还留在这片她为之奉献全部的土壤上，三百年来不曾消散。

陶罐啊，是用这些土壤制成的吧。会是悲天悯人的上神留下的报复吗？

另一边，贺如莲拉着阿榴在雾里横冲直撞，又看见房屋就往里钻，不一会儿就逛完了。镇子就那么大，居然没看见其他人。没有师兄师弟的踪迹，也没镇民的影子。太奇怪了。

阿榴摩挲着手中的丹药瓶，猛的停住，“我们这是在幻境里吗？”

贺如莲迷茫回首：“啊？”

阿榴掐了掐自己的手臂，又掐了掐贺如莲的，两人痛得一激灵。但是没过一会儿，浓雾又覆盖了她们。

沉思良久，公仪惊春下意识把手往下伸，却没摸到腿边的莲子酥。“莲子酥？”他喊了一声。鹤没有应。这是幻境吧，拢共就这么小的镇子，翻来覆去一遍也找不到其他人，鹤也不见了。

就在公仪惊春预备叫山雪割开自己的指尖时，浓雾靠近了他。

再睁开眼，天空乌沉沉的，冷风刮得脸生疼，公仪惊春，不，应该是秦长吉，他看见天台上围着一群人，他们听见动静回头看，有人招手：“喂！你就是秦长吉吧。过来呀，来看看你的男朋友。”

面容模糊的人前来抓住他，把他推进人群里。地上躺着一个伤痕累累的男孩，死死低着头。周围的人耻笑着。

“亲啊，你们亲啊。”

“快点，别浪费时间了。大课间马上结束了。”

秦长吉反身踢过去，又被人制住，他恶狠狠地盯着带头者，挣脱后又压在那人身上狠狠地用拳头揍他，一拳又一拳。周围的人很多很多，他们抓住秦长吉，把他和地上的男孩的脑袋贴在一起，血迹晕开。他们嘴唇对嘴唇。身边是刺耳的笑声还有闪光灯。

“哈哈哈哈哈哈……”所有人都在笑，所有人都在笑，所有人都在笑，所有人都在笑，所有人都在笑。

“剑来——”

他是有剑的啊，他的山雪。这是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

可是，满地残迹里，秦长吉不敢回头，怕那个男孩还是像他记忆中的一样，选择了跳下天台。

“秦长吉——”

楚愚，他在心里默念着他的名字，猛的回身去抓那人的手，紧紧抱住他。

周围像被砸碎的镜子一样破碎。

“小师弟，小师弟，快醒醒。”

公仪惊春痴痴笑了，是假的啊。

阿榴和贺如莲面面相觑：怎么办啊？小师弟已经开始神志不清了。她们一人抓着公仪惊春的一只手臂开始摇晃。莲子酥也浑水摸鱼地啄人类。

公仪惊惊春的笑容渐渐消失，他轻轻推开围在他身边的人，包括鹤。沉默得让两个同门害怕。阿榴戳戳贺如莲的肩膀，示意她开口。

他们此时正躲在一处房屋里，阿榴和贺如莲探查过了，屋里的镇民都不省人事。外面还有雾气，她们不敢在街道上久呆。

贺如莲咳嗽两声：“小师弟，可是在幻境里见到逝去的人们了？没事的，都过去了。我们也是的，我……我见到了死去的师父，我做梦都梦不见她呢。可是斯人已逝，我们都要向前看。”她转头看向阿榴。

贺如莲的师父是柳长老的妹妹柳月章，曾霸榜群青榜三十年，位居榜首，打遍金丹元婴无敌手。她捡到贺如莲，把她养大，收她为徒，教她剑法，于三年前围杀璃龙时受伤陨落。贺如莲亲眼目睹师父的命牌熄灭。于是，和师父相依为命的好孩子成了彻彻底底的孤儿。

阿榴声音细细的：“我嘛，我在幻境里见到病逝的阿娘。”

公仪惊春揉了揉太阳穴，勉强扯起嘴角：“我们去找大师兄吧。”将走时，他回头：“对了，我怀疑这个镇子的异常和镇民屋中的陶罐有关。”

系统关心地询问：“宿主，你还好吗？那个幻境是……”怎么回事？

公仪惊春冷冷一笑：“你们会不知道吗？”

系统噤声，它是不知道的，它随便找的精神力强大的刚死的人做宿主。感觉好像不太专业，它便不敢接着问。

阿榴一听，恍然大悟：“对啊，这里家家户户都有陶罐。应该是罐客。”

贺如莲也恍然大悟，右手握拳击掌：“对啊！”

阿榴默默后退，半晌，见众人无动于衷，不由得指着自己问：“你们不上，指望我一个丹修吗？”

贺如莲懵懵地抽出剑冲上去，击碎角落黑漆漆的陶罐。罐口冒出云雾，上面躺着一个秃头无眉的小人，发出尖利的叫喊后消失。

“这是什么？”两双求知若渴的眼睛一同看向阿榴。

阿榴这时才不可思议道：“柳长老的博物课，你们一个字也没听吗？”

公仪惊春抬头看屋顶，贺如莲低头看地板。

是的，公仪惊春并不知道，他不止没听师兄的早课，也没听柳长老的博物课。贺如莲，她……天生不是念书的料。

“这是罐客……”

物老成精，抑或是沾因为灵。修真界的器物，武器，存在的时间够长久，生出灵智，譬如剑有剑灵，此为器物之灵。沾了血，受了点化，吃了香火供奉，而生出灵智，譬如罐客，木雕，菩萨像之类，此也为器物之灵。但器物之灵分好坏，于人类而言，杀人为害，救人为善。

“像上了堂柳长老的博物课……”贺如莲有气无力地抱着自己的双剑。公仪惊春深有同感。

感觉阿榴可以去教授博物课了。公仪惊春和贺如莲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

公仪惊春和阿榴她们分开行动。鹤自发地跟着阿榴她们。静静走在镇子里，杏花飘落，也许，他想，也许青石板路上有小孩子会唱关于土地神的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