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坐在竹椅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案上那只陪了他二十多年的旧茶盏，目光落在门外院中的假山上。

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熟稔：“随之，听闻前线战事胶着，你这趟从军中回来，如今战局到底如何了？”

姜娇娇心中一紧，这些日子他竟然是去了军中，不是不能碰政事吗……

沈随之淡淡地说道：“师父放心，前线将士浴血奋战数月，终是将敌军击退百里，收复了云州、青州、徐州三座城池，算得上是大获全胜。”

林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指腹无意识地擦过杯沿细纹，又很快蹙起眉头。

“大胜是好事，可我瞧着你眉宇间似有愁绪，莫不是还有什么隐忧？当年教你观人辨色，你如今倒把这本事藏起来了，连师父都要猜你的心思？”

沈随之闻言露出一丝浅笑，语气却多了几分沉重：“还是师父眼尖，什么都瞒不过您。”

于是继续说道：“军中战事拖了近一年，将士们日日行军作战，风餐露宿，饮食也多是干粮野菜，身体素质早已大不如前。如今虽暂歇战事，可不少人连寻常操练都难以支撑，若是再遇战事，怕是会吃亏。”

林老放下茶盏，沉吟道：“这的确是个棘手的问题。”

“而且此事不宜声张，故而我这次去军中，也是皇上授意，特批以粮商的身份对接军需。”沈随之坦言。

林老点点头，却望向姜娇娇，“丫头，你总是有些出其不意的想法，这事你怎么看？”

姜娇娇有些吃惊，没想到林老会问自己的意见，愣住了神。

沈随之赶紧说道：“之前在京城时，与娇娇闲聊时，她曾提起过‘营养’一说 —— 虽具体道理晚辈不甚明白，但她讲得很有道理，还说海边的许多产物，像深海鱼、带壳的文蛤，都有极好的滋补效果，能补气血、强筋骨，对增强体力很有帮助。后来我也安排人查阅了一些古籍，确有此效……”

姜娇娇瞧着他护着自己的样子，浅浅一笑，开口说道：“战士们身体亏损已久，若突然食用过多肉食，反而会肠胃不适，可以先食用鱼虾等，此类食物营养丰富好消化，然后循序渐进地进补。”

“这些我想御医便能轻松解决。我觉得我们此次去海边还有一个重要目的，就是看看如何能将这些食物长久保存，让将士们甚至百姓们都能经常食用，以增强全民素质。我有一些办法，但未真正尝试过，需要试验一下。”

林老愣了愣，随即眼中泛起更深的赞赏，“你们二人啊，说是商人，却记挂着军中将士和百姓，这份通透与担当，比许多一心钻营仕途的人强多了！”

“当年教你‘达则兼济天下’，如今你找到了从政之外适合自己的路，为师很是欣慰。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回来说，京中的那些旧友全都交由你安排。”

沈随之拱手，深深躬身致谢：“多谢师父关心，我心中已有计划，定不辜负您的教诲，也不让前线将士白白受苦。”

两人拜别先生后，从院中的通道走回姜府，手指无意间碰触了一下，沈随之顺势牵住了姜娇娇的手，指尖还带着几分微凉，便见身侧之人忽然停下脚步。

沈随之转过身时，檐角垂落的铜铃正巧轻响，细碎的声响里，他墨色眼眸映着院中的晚霞，竟比寻常多了几分灼热。

“娇娇。” 他声音放得极柔，像是怕惊扰了这满园草木，“自与你相识，我时常觉得，从前那些混沌日子，倒像是白过了。”

姜娇娇微微一怔，垂眸见他指节分明的手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手背，暖意顺着指尖缓缓漫开。

“从前只知道读书仕进，后来不能入仕，又觉得前路茫茫不知往何处去，” 砚辞的目光落在她发间簪着的玉簪上，那是在京城时，他寻遍京城玉器坊才觅得的暖玉。

“可遇见你之后，忽然就想通了。我想好好钻研商经，将来能在江湖有一席之地，为了家族荣光，也想护着你，更想换个方式守护自以为的道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