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爷端坐在主位,手里转着茶盏,目光平和地扫过姜娇娇:“今日这紧着时间绘图,辛苦了,快吃饭吧。”他放下茶盏,拿起筷子。
姜娇娇应了一声,目光扫过桌上四碟小菜 —— 翡翠般的凉拌芦笋,油亮的酱鸭舌,还有乳白的莼菜汤,刚拿起筷子,就见沈随之伸手转了转圆桌,将那碗乳白的莼菜汤推到她面前,指尖不经意擦过碗沿:“这汤温着,先喝口暖暖胃。”
他说话时眼尾扫过她鬓边微乱的碎发,喉结动了动,终究只是拿起公筷,往自己碗里夹了块豆腐。
沈夫人给姜娇娇添了勺蟹粉豆腐,笑容温和却保持着分寸:“听随之说你偏爱清淡,这豆腐没放太多调料。”话音刚落,沈随之又起身,取过旁边的小碟,往姜娇娇碗里添了两筷凉拌芦笋:“这芦笋是今早新采的,脆嫩些。”
沈老爷端茶杯的手顿了顿,目光在儿子挺直的背影上停了停。往日里吃饭,他虽也算周到,却极少这般细致地给旁人布菜。他呷了口茶,眼角余光瞥见自己夫人也正望着沈随之,眉峰微不可察地挑了下。
“多谢公子。”姜娇娇低头吃饭,发间的玉簪轻轻晃动。
沈随之吃了没几口,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我记得让厨房煨了冰糖雪梨,解腻正好。”说着便要起身,却被萧夫人轻声叫住:“让下人去便是。”
他应声坐下,耳尖在烛火下泛着薄红。沈夫人给沈老爷添了杯酒,轻声道:“这孩子,越大倒越像个管家的了。”话虽如此,目光却在姜娇娇碗里堆着的芦笋上转了圈,又看向儿子面前几乎没动过的酱鸭舌,嘴角的笑意里多了几分探究。
主位上的两位长辈,借着烛火的掩护,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个眼神,沈老爷简单地询问了姜娇娇的家庭情况,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探询问道:“姜小姐,明日就要启程?有没有考虑过,待你母亲生产完,恢复好身体后,搬来京城?”
姜娇娇刚夹起一根芦笋的手顿在半空,碗沿的青瓷凉意透过指尖漫上来。她抬眼时,正撞见沈随之猛地抬起来的目光。
“爹……”沈随之的声音带着些微不易察觉的发紧。
沈夫人给姜娇娇碗里添了勺豆腐,笑意温和:“老爷说的是,姑娘你这般玲珑心思和手艺,留在京城总能多些机遇。”
姜娇娇微笑着说道:“多谢伯父伯母好意,只是家中情况尚不明朗,后续的一些计划我还没想好,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
沈随之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泛出些青白。
萧夫人望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沈老爷端起酒杯呷了口,目光在两个年轻人之间转了圈,杯沿的酒液滴落在桌布上,晕出个小小的湿痕。
晚膳用过后,沈老爷和沈夫人走到门口时,回头又叮嘱道,“随之,务必安排好镖局,安全将姜小姐送回去。”
沈随之手里提着的灯笼晃出暖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云栖斋门口的槐树下,马车的轮廓在暗影里静静伏着。他望着车帘上绣的玉兰纹样,喉结动了动才开口:“你的作品我会在京城卖出它应有的价值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灯笼柄,竹篾的纹路硌得指腹发痒,“你做得总是好的。”
姜娇娇刚要道谢,见他忽然转过身,月光落在他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其实方才在席间,我爹说让你留下……我心里是盼着的。”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风卷走似的,“可转念一想,你还有那么多想做的事情,想去的地方,想照顾的人,现在便困在京城反倒可惜了。”
灯笼里的烛火噼啪响了声,他抬手碰了碰她鬓边的玉簪,指尖刚触到微凉的玉石便收回:“我在学打理那些铺子时,总想起你说过的‘心之所向,素履以往’。你往南去,是向着你的志向,我该替你高兴才是。”
他从袖中取出个锦囊,里面是一个玉牌,“这个是调动钱庄资产的符证,放心,是我自己的小金库,若遇到紧急情况,可以不告先借。”
他忽然笑了笑,眼底的星光比月光还要亮,“说不定,咱们以后在哪里又会再遇见,到那时,或许我们都成了想成为的模样。”
姜娇娇没有接过锦囊,被他硬塞到手里,指尖触到他掌心的温度。
“一路保重,我在京城……等你的好消息。”说完便转身上了马车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