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飞机上,两人十指交握,却迟迟不肯再说一句话,好像都在为彼此之间的未来考虑着。
芮敏曦的手机震了好几下,她从裤兜里拿出手机,就看到了那刺眼的消息:
“芮敏曦,我真是白养你了,给你相亲你不要,现在还要跟那个女人搞在一起?你恶不恶心啊?听话,走正道,和她分手,不分,我就不认你这个女儿!”
芮敏曦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停了三秒。机舱的灯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轻笑了一声,又长舒了一口气。“我恶心?难道你就不恶心吗?”她在心里默默反问。
几秒后,她关上手机,把手机反扣在膝盖上,金属外壳撞出"咔"的一声响。前排乘客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
“要回吗?”纪芷若的声音很轻,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不了,现在先睡一会儿吧,我累了。”芮敏曦对她说,但是声音很哑,还有一种无奈感。
芮敏曦的声音落在纪芷若耳中,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划过心脏。她看着恋人将头靠向舷窗,睫毛在机舱昏黄的灯光下投下一片颤抖的阴影。
"好。"纪芷若轻轻应道,伸手调暗了头顶的阅读灯。她没松开交握的手,反而将五指嵌得更深了些,仿佛这样就能把力量传递过去。
她们下了飞机后,雪山小镇的冷空气扑面而来。芮敏曦站在行李转盘前,看着两人的行李箱缓缓滑出,突然有种不真实感——这真的是她们的全部家当了。
纪芷若拖着箱子走过来,鼻尖冻得通红:"民宿老板说十分钟后到出口接我们。"她顿了顿,看着芮敏曦单薄的羊绒大衣,"你穿太少了。"
"没关系。"芮敏曦接过自己的行李箱,轮子在水泥地上碾出沉闷的声响。她突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还关着机,像一个被枷锁困住的木箱。
民宿是栋木质结构的小楼,推开窗就能看见覆雪的松林。老板娘热情地介绍着暖气用法,纪芷若一边道谢一边偷偷观察芮敏曦——她正站在窗前,指尖在窗玻璃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要吃点东西吗?"等老板娘走后,纪芷若从背后环住她,"楼下有家——"
"芷若。"芮敏曦突然转身,额头抵着她的肩膀,"我手机还没开机。"
纪芷若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抚摸着芮敏曦的后脑勺,发丝缠绕在指间,凉得像窗外的雪。"那就别开。"她说,"至少今晚。"
夜深时,纪芷若被窸窣的声响惊醒。月光透过纱帘,她看见芮敏曦蜷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手机屏幕的蓝光映着她苍白的脸。
"敏曦?"
手机"啪"地掉在地上。芮敏曦仓皇抬头,眼泪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我妈发短信说...我爸高血压住院了。"
纪芷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抱住她发抖的身体。芮敏曦的手机躺在地上,屏幕还亮着最后一条消息:“你爸被你气进医院了,满意了吗?”
"要回去吗?"纪芷若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怀里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芮敏曦捡起手机,这次真的关了机。"明天..."她的声音很轻,"明天我先给医院打个电话。"
窗外,第一片雪花落在松枝上。纪芷若突然明白,她们逃开的从来不是地理距离,而是那些以爱为名的枷锁。而现在,这场漫长的出逃,才刚刚开始。
这一晚,两人都睡得不踏实,甚至失眠了。凌晨三点,芮敏曦轻轻掀开被子,赤脚走到窗前。雪已经停了,月光把雪地照得发亮,像铺了一层碎银。
"睡不着?"纪芷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醒的沙哑。
芮敏曦没有回头,只是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我在想我爸的事。”她的声音很轻,“万一我妈真因为这个亲手出马,叫你和我分手怎么办?”
纪芷若走到她身后,把毛毯披在她肩上。她闻到芮敏曦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混合着雪夜特有的冷冽。
"明天我陪你去医院。"纪芷若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毛毯的流苏,"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芮敏曦突然转身,毛毯滑落在地。她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爸真的病得很重..."
"那我们就回去。"纪芷若捧住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眼下淡淡的青黑,"但不是为了妥协,而是因为你爱他。"
窗外突然传来树枝断裂的脆响。一只松鼠从雪堆里窜出来,在月光下抖了抖蓬松的尾巴,又消失在松林深处。
“睡吧,明天...”纪芷若的话突然停住。芮敏曦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在昏暗的房间里投下刺眼的蓝光。
来电显示:妈妈。
芮敏曦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微微发抖。纪芷若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感受到脉搏急促的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