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越清在小时候曾听隔壁奶奶说过,人在弥留将死之际会做一场梦幻美妙的梦。
在梦里,你能见到许久未见之人。
亲人,爱人,挚友,过往种种都如一场精彩至极的电影般播放。
为你的一生画上圆满的句号。
让困惑得以解答,让遗憾得以无悔。
那是上帝赠予你的离别礼。
在火光来临,意识彻底消散前,隔壁奶奶的话一闪而过,就好像在暗示些什么。
许越清抓了抓手掌,最后再看了一眼这个世界,无力地抬起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又什么也抓不住。
只觉眼前的时间好像变慢了,一片沙土都化为虚无,唯有那高挂的旭日闪耀夺目,滞在空中。
刺眼的日光让人睁不开眼,熟悉的灼烧感好像让人回到了那年夏天。
那炎热无比,百年难得一遇的。
——长夏。
许越清再也撑不住,眼睛合上陷入一片无尽的黑暗。他的意识就像一条小鱼在水里飘荡,漫无目的没有方向。
许越清不知道自己游了多久,只知这条河很长,无边无际。直到四季更迭,等他见过秋天,冬天,春天,到夏天时,他才依稀听见有人呼唤的声音。
鱼儿找到回家的方向,水下的归处。
清凉的冰水扑面而来,强烈地窒息感闷得胸口生疼,像是被塞满了打湿的棉,透不过气。
许越清挣扎着起身,湖面荡起水花。他睁开眼看清了湖边的人,彻底听清了那道呼唤。
那人站在岸边,弯着腰和蔼的笑着,她说:“清清,该回家了。”
是熟悉的脸庞,是只用看着,就能感受到她怀里的温暖。
比意识先来临的是泪水。
思念如汹涌的海水般袭来,许越清看着眼前的奶奶颤着唇,说不出一句话来。
晶莹的泪珠如珍珠般大颗大颗落在水里,跟连着线似的,一颗接着一颗,止都止不住。
奶奶见此还以为是谁趁她不在欺负了他们家清清,脸上的心疼都快要化为实质。
着急地跑进水里,将许越清抱起来,捧着他的脸,擦去他眼边的泪水,心疼道:“哎呦,我的宝贝儿,怎么哭了?这是被谁欺负了?”
“告诉奶奶,奶奶去帮你揍他。”
粗糙的衣料刮得许越清脸疼,娇嫩的皮肤也微微泛红。许越清这才发现自己变小了,两只手都盖不住奶奶的脸。
这像什么呢?
就像隔壁奶奶所说的,美妙的梦。
以及,那份礼物。
他拆开礼物回到了小时候。
见到了许久未见,再也见不到的奶奶。
许越清吸了吸鼻子,他不想让奶奶伤心,即使是在梦里。
于是,他睁着大大的眼睛笑着说:“没事奶奶,清清……清清就是玩水太高兴了!一时激动的眼泪都冒出来了!”
奶奶不信,又仔细看了看小孩的身子,瞧着身上确实没什么毛病,这才放下心来,点了点许越清的额头:“玩水有这么高兴?要不要奶奶给你在水上建一座房子,天天在上面睡觉?”
“好呀。”小许越清擦擦眼角,藏住心里的事,连同曾经的过往也一并盖了去。
此时存在在这里的,只有小时候的他。
小许越清的两只眼睛弯成小小的月牙,漏出标准的八颗牙齿,忍不住撒娇道:“奶奶可不许骗我!”
“奶奶什么时候骗过你?”奶奶抱着小许越清走到岸上,慢慢回家,“奶奶告诉你一个小诀窍。”
“昂?”小许越清歪着头依恋地靠在奶奶身上,装作好好听讲的模样。
奶奶见此笑意更深,继续说:“回家后你就去趴在你爷爷的膝盖上,跟他撒娇,你说你这水上小房子是不是就来了?”
许越清虽然人小,但脑子好用,不好骗:“那就是爷爷给我建的。”
“那奶奶和爷爷是不是一样的?”奶奶反问。
“唔。”小小的许越清皱起小眉头,似是被问住了,颇有孩童老成的意味。
奶奶忍不住哈哈大笑出声,这下用了点力气去戳许越清的额头,“你啊你,小鬼头。”
“嘿嘿。”小许越清捂着额头呲牙笑。
他们走到家时,爷爷正在大门口张望,看见他们回来了,便抬手招呼:“快来,饭都做好半天了,再不回来我都要上山去找你们了。”
“爷爷!”小许越清挣扎着从奶奶怀里下来,张开双臂像个冲击炮似的大步跑向爷爷。
奶奶在后面直呼小心,别摔了。
爷爷在前面把小炮仗接了个满怀,笑着说:“小宝贝慢点跑,浑身都湿了,小调皮鬼等会摔了该哭鼻子喽。”
“才不会,清清最坚强了。”小许越清说着举起自己的手臂,上面软乎乎的肉一抖一抖的,可爱极了。
爷爷故作惊讶的“诶呦”一声,调侃道:“我们清清是男子汉,长大了要保护爷爷奶奶。”
小许越清闻言没有反驳,反而一本正经的接话:“嗯,清清是男子汉。”
爷爷愣了一瞬,接着笑着把小许越清举起来放在肩上,走到院子里,“那小男子汉现在要去换衣服再去吃饭咯,可不能挑食,挑食就当不成小男子汉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