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戳中痛点的林念安拍了他一下，丧气地垂下头:“没有……”
赵雪儿苦笑:“好心酸。好像看到了我出门的样子。”
郑凝骨垂眸，静静看她。
许九揉了揉被拍的胳膊，顺势牵起她往成衣铺走去，“你一个姑娘家，力道怎生的这般大？”
“哼。”林念安腾出只手，洋装生气般又拍了他的肩一下，这次力道更重了:“我们去哪？”
许九却不感觉痛，晚风拂过，他心底泛起一丝浅浅燥热，语气拖得慵懒温和:“带…神女姐姐去换身衣裳，作为神女姐姐带我去赏花的感谢。”
许九在心里想:她应该要被孤感动死了吧！
谁知林念安转头盯着两人身后无遮无蔽、仅有马鞍的骏马，直白道：“有钱怎不早说！倒省得我们牵着马徒步行走。”
许九:“……”
“是我考虑不周了。”他道，随即唤出店主要来两件同系列的藏袍。
以其说是同款式，不如说更像是鸳鸯衫。
林念安换好衣衫，想着寻店主端详合身与否，见帘后无人，便转身欲往柜台走去。
脚步微挪，却被崭新的衣摆轻轻绊住身形。她慌乱间想扶墙稳住身子，无意间扯到更衣处的纱帘木杆，轻薄布纱本就脆弱，经她一扯，连着帘杆一同轰然滑落。
林念安急地去看另一端还悬着的木杆，视线抬升间，猝不及防撞入纱后那道清瘦却挺拔的身影。
赵雪儿立刻伸手捂住郑凝骨双眼，顺带嘴一句:“666，还有第二关。”
“你……你，”林念安看着眼前脱去上衣的许九，一时怔在原地，语无伦次。
“神女姐姐……？”
“天寒地冻，怎可这般袒露身子！当心染了风寒。”林念安上前拿起一旁的黑色藏袍，细心替他披在肩头整理妥当。而后坦然转身走出隔间，同店主打过招呼，便径自牵着马匹在外等候。
店主冲他们一笑，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只觉郎才女貌格外登对，心底暗自疑惑:“前几日才修好的帘杆，怎又无端断了？”
街边风草轻扬，林念安牵着一匹温顺棕马立在路旁，神情认真得像在教什么正经课业，转头看向身侧的许九。
她先伸手扶着马鞍，一字一句讲得细致入微：“第一步，靠近马匹要从左侧走，不能从后面绕，马警惕性高，容易受惊踢人。第二步，左手牵住缰绳攥稳，右手扶着马鞍前桥，脚踩马镫的时候要轻抬，别猛地蹬上去。”
说着她示范了一遍上马动作，又下来耐心拆解：“上马时身子要轻旋，跨坐上去之后腰要挺直，别瘫着。坐稳了再把双脚稳稳放进马镫，不用蹬太死，刚好卡住脚掌前半部分就行。”
“然后是控缰，”林念安捏着缰绳比划，“想走就轻轻抖两下缰绳，脚后跟微微碰一下马腹；想慢就把缰绳往回带一点；要停就稳稳收缰，身子稍往后倾，别猛拽。转弯的话，往左就轻拉左缰，右脚轻轻带一下马腹，往右反过来就行……”
她把起步、慢行、转弯、停步、控速，连坐姿、手怎么放、脚怎么踩、眼神要看前方不能低头这些细枝末节，全都仔仔细细教了个遍，半点没落下。
郑凝骨和赵雪儿两人看的目瞪口呆，尤为佩服。
郑凝骨:“好专业……”
赵雪儿:“她真教啊？？”
学徒许九站在一旁，眼底藏着浅浅笑意，心里门儿清。
他到不是没骑过马，只是偏生要顺着她的意，刻意敛了一身熟稔，装作茫然懵懂的样子，好给林念安追他的机会。
许九垂着眼，刻意装出笨拙又茫然的模样，语气带着点刻意的拘谨：“这么多步骤……我好像记不太住，神女姐姐，实在有些难。”
林念安立刻来了耐心，拍了拍马鞍，一副靠谱兄弟的模样：“无妨无妨，不必心急。一遍学不会便教两遍，慢慢练便是，有吾在，断然不会让你摔下马背！”
许九看着她那张毫无杂念的脸，心中那点旖旎心思瞬间化作了无奈的叹息。
他看着远处城南那片如火如荼的山茶花海，忽然觉得，这花红得再艳，恐怕也艳不过这位女骑手此刻脸上的红润——那是刚运动完热的。
“嗯，”稍作平复，许九翻身上马，只是这次动作行云流水浑然天成。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有你在，甚好。”
林念安闻言，爽朗一笑，凑过去在马上重重拍了拍他的后背，差点把许九拍得一个趔趄：“这就对了！走吧，吾带你去寻那最旺的一片！”
二人策马渐行，远离集镇烟火，市井繁杂气息渐渐散去，空气里漫开浓郁清甜的山茶花香，萦绕不散。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入花海，赵雪儿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完了，我觉得那花今天要遭殃。”
“为何？”郑凝骨问。
“你看皖皖那架势，”赵雪儿遥遥指着前方，“怕是下一刻就要拉着闻温靖，在花海里策马竞速了。”
远处的林念安已然抬手折下一枝盛放山茶，心底盘算着编一只花环，戴在许九发间，算作他学会骑马的嘉奖。
“……”许九无言以对:“多……多谢神女姐姐厚爱。”
郑凝骨挑眉:“朕就说他会得到惩治吧。”
赵雪儿不认同:“是么？咋感觉更像是旁人求不来的温柔馈赠。”
行至花海深处，林念安骤然驻足，清冷眼眸倏然睁大。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铺天盖地的红粉。那不是雪山脚下零星点缀的几株野桃，而是漫山遍野，如云霞般倾泻而下的花海。
“神女姐姐。”许九轻声唤她。
林念安猛然回神：“啊？怎么了？”
许九望着漫天花海，语声里的温柔染入微风里:“听说一同看过花海的人，下次还会再见。”
“假的。”赵雪儿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郑凝骨奇怪地看着她，赵雪儿将幽怨的语气融进玩笑:“这种传闻类的句子应该编的更神秘，更有宿命一点吧？应该这般讲——”
“听说一同看过花海的人，来生亦会再度相遇。”
“嗯。”郑凝骨若有所思，学着她道:“一同看过花海的人，来生亦会再度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