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浮影层层漫散、缓缓褪虚,朦胧的视界尽数失焦,赵雪儿想来是缘境要结束了,“后续没有他们的交集,应当是那魔族小子养好伤,趁仲秋之夜去袭击雪兔群。”
郑凝骨:“早前我深入魔界地脉查探,得知魔尊隐退始于数年前,前些时日的魔族内乱爆发后,教主更替的消息才公之于众。”
“而魔尊是近两月身陨的。”赵雪儿补道,“闻温靖在魔族爆发内乱后来到祈天岭,养精蓄锐后便四处生事作乱。然后遇到了本……我们,在人界被凝骨大人一身伤地打回山上装可怜。”
郑凝骨轻笑:“没有。你能把他打到人界,也是相当厉害。”
体内的梦幽按捺不住,抢先借气低语:“还是你有眼光。”
赵雪儿眼角微抽,:“……喂。”似似在隔空嗔怪:“给你夸爽了是吧!幽。”
梦幽一般不乱抢躯体使用权。
除非忍不住。
————————————————
缘境光影彻底消散,场景骤然切回四人共食的席间。在旁人眼中,方才赵雪儿与郑凝骨深陷缘境窥尽前尘种种,不过是须臾片刻的失神罢了。
一席散伙饭终至尾声,离别怅绪悄然漫开。
门口某魔教教主一脸巴巴地望着林念安,一副难舍难分的模样。
赵雪儿简直没眼看,正欲开口调侃敲打,天际忽然掠过一缕极淡的灰线,纤细无痕,极易被夜色吞没。她眸光一凝,抬手轻触那缕奇异丝线。谁知她一碰,灰线骤然蜕色,化作一条鎏金璀璨的红线,两端稳稳牵引着许九与林念安的身魂。
很明显,是条姻缘线。
“……”在场唯一执掌世间缘法的客缘神·赵雪儿:不小心摸出金了。
耳畔当即传来林念安澄澈又遗憾的心声:“好可惜,吾还没追到他呢……”
应当是她的愿念。
赵雪儿摸摸她的头:傻孩子,不用追了。没见过命定之人还努力的。
忽而她又想起林念安那折磨人的追人方式,又在心里嘀咕:“算了你还是追一下吧,别让那小子过太爽。”
——————————————
夜色沉坠,山道空旷。
闻温靖漫无目的地下山,路上还喜欢顺手摘下丛边的花花草草,并把叶片花瓣撕碎。百无聊赖之际,他索性打算折返魔界,收拾闻温客生前遗留的纷乱残局。
“哎——在家会被父皇打死,没想到孤走后父皇便陨了?”他自问自答,在心里暗自叹一口气:“走那么潇洒作甚。”
他又回首远眺,山间神庙灯火灼灼,与来时如出一辙,“虽然孤很想陪她继续这个暗……嗯,明恋游戏,但,父皇还在等孤。”
孤落的想法还未沉入夜色,闻温靖便瞧见眼前在月下亮起寒光的白衣素袍。
当闻温靖意识到那人很有可能是谁的时候,他惊讶一瞬,后毫不犹豫地振袖出击,三道寒芒凛冽的匕首破空直刺!
对方并未亮剑,只侧身躲过,拉进与闻温靖的身位,问道:“小孩,”他声音哑得像被风雪磨过,“知道我是谁吗?”
“爱谁谁,一边去。”
闻温靖当然知道,眼前这位白衣素雪的天上仙君,便是当年的天界走狗、天魔大战的先锋,害他父皇疯癫许久,最后被心魔反噬而亡的的始作俑者——白朔寒!
旧怨刻骨,怒意翻涌,闻温靖攻势陡然凌厉,招招狠戾。
白朔寒对这路上无理由杀出来,对他明显怒意、招式杂乱的怨魔评价道:“少年傲气。”
闻温靖心知自己心绪大乱,失了往日游刃有余的分寸,正要取出阴厉霸道的赤鳞骨鞭再战,一道低沉熟稔的嗓音骤然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无奈慵懒:
“小崽子,你是真闲。”
寥寥一语,让闻温靖浑身骤然僵滞。
山间风声骤停,万物似皆静止,唯有凛冽晚风刮过面颊,带来真切的触感。他挤着嗓子,紧张地唤道:“父皇?”
声音很轻,怕稍不注意便会将这个梦境打碎。
“嗯。”闻温客淡淡回复:“跑这作甚?”
“你……你不是。”
“没死,让你失望了?”闻温客打断。
这太神奇了,与没有疯魔,不带刀枪的闻温客平静对话,似乎已是隔世光景。
闻温靖格外珍惜这片刻安稳,认真回禀上一个问题:“父皇先前命儿臣搅乱神君辖地,儿臣一直未曾懈怠,此刻正是在奉命行事。”
“……”闻温客看着他,一副立功求赏的模样,头疼地扶额。
“干得不错嘛。”白朔寒上前拍拍闻温客,把他揽在怀里。
话是在夸闻温靖,可他却对着闻温客点点头,笑得及其危险,“你有儿子了?”
闻温客不把他的警告放在眼里,反问道:“你不也有贵女?”
两句轻飘飘的问话落地,方才的调侃瞬间化为死寂。
细碎落雪沾附在二人睫羽之上,,映得眼底明暗交错,寒芒暗藏。
彼此皆是随口一问,字字却裹着经年未散的酸涩与试探。
白朔寒低低笑了一声,笑意不达眼底,“你说皖皖?”
二人静静对视,眸光纠缠,无声拉锯。
闻温靖后知后觉,终于察觉气氛诡异,心头巨震:“白上仙,令爱可是名唤……凌皖?”
“你认得她?”白朔寒惊讶一瞬,“没错,小女名唤白凌皖。”
他想起闻温客派闻温靖来扰乱北寒之地的事,下意识以为闻温靖知晓是闻温客告之的他,当即挑眉看向身侧之人:“没想到你这么在意本王?”
闻温客并未接下话头,往昔天界的两道白衣身影历历在目,“白凝霜色染清衫,凌立风华皖水间。名儿取的不错,想来你这些年也过得甚好。”
“温怀靖远,闻世知安。”白朔寒僵笑,指尖微蜷,轻声应道:“君亦如是。”
无人拆穿流言虚实,无人诉说半生孤苦。数年离别,千里魔渊,万里北川,到头来只剩一句吾有家室,君亦圆满,骗了世人,也骗了彼此。
纷乱思绪席卷闻温靖脑海,耳边萦绕着饭桌上的闲谈:
白凌皖……林念安……
先生?林淮……竺。
他猛地将万相魂晶亮起,查找关于林淮竺的信息,最后他猛地抬头:“父皇!其实……白凌皖是白上仙的养女。”
白朔寒皱了下眉,似是不满:“这你也知道?”
闻温客抬眼凝望白朔寒:“此话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