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内乱厮杀,闻温靖被重伤后,仓皇逃至极北寒地。
他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踉跄着落在雪山脚下,黑袍被闻温客的掌力撕裂,伤口渗着黑红的血,混着雪沫子冻在肌肤上,疼得他指尖发颤,“孤真的……再也不想看到诛仙。”
他抬眼望向巍峨雪山之巅,探寻此地,云层散开一瞬,一道纤雅身影撞入眼底。
那人立在雪山崖边,银灰色长发编成蓬松双辫,缀着彩色绒绳,冰蓝色眼眸比山巅融雪更澄澈,一身冰蓝米白的华服轻扬,裙摆银饰与小铃铛随风雪轻响,清艳得如同雪域孕育的神灵。
闻温靖心头骤然一紧,喉间溢出几不可闻的喃喃自语:“那是……神女?是雪山神女·苏予笙吗?,但怎的有点不像?”
那少女眉眼清绝,一身冰华,容貌之盛,与前代神女相比,倒多了几分灵动。
闻温靖分神之际,下意识抬手去摸怀中备用的伤药,指尖却不慎触到藏在衣襟暗袋里的剧毒瓷瓶。
瓶塞不知何时松了缝隙,一缕淡紫毒雾溢出,瞬间与极寒风雪相融,顺着指尖窜入经脉,刺骨的寒毒与本身的伤势交织,他双腿一软,直直栽倒在雪地里,迎面请吻了大地!
四肢也飞快被毒力冻得麻木,连运功抵抗的力气都消散殆尽,只能僵在皑皑白雪中,意识昏沉,任凭风雪裹身。
“噗……”赵雪儿和郑凝骨同时笑出声,毕竟她们还是第一次遇见蠢到掏灵药掏错给自己上毒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赵雪儿更是狠狠嘲笑了一番。
不知过了多久,喧闹的人声由远及近。祈天岭的居民们循着雪地上的血迹寻来,见雪地里躺着个浑身是伤、周身萦绕着淡淡毒气的黑衣少年,皆吓得驻足围观,不敢上前。众人交头接耳,神色皆是忌惮,议论声混着风雪声飘散开:
“这少年……怎的直挺挺倒在雪里,莫不是有什么异样?”
“小伙子,你……是在请神吗?”
闻温靖嘴动不了,但这妨碍不了他在心里吐槽:“请你个鬼啊!你更神吧。”
“不过是重伤中毒,何来怪异,一派胡言!”
远处,让闻温靖眼看入迷导致他掏错药瓶,被迫躺在雪地里享受自然空调的罪魁祸首——林念安,恰好巡视雪域归来,裙摆铃铛清脆作响,一眼便瞧见山脚下围聚的族人。
她眉梢微蹙,快步踏雪而来,冰蓝色眼眸扫过人群,轻声开口:“诸位乡亲,这是出了何事?为何都围在此处?”
见神女亲临,居民们连忙让开一条缝隙,有人神色凝重地指着地上的闻温靖,语气满是担忧:“神女殿下,您可算来了!这雪地里躺着的是魔族,浑身是伤,周身还带着剧毒,我们不敢轻易靠近,也不知他是死是活,怕惹上祸端啊!”
林念安顺着居民们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少年僵卧在白雪中,衣袍染血,面色苍白如纸,即便昏迷着,眉眼间仍带着几分难掩的桀骜与戾气,本该是三界内风评极差、十恶不赦的魔族,却偏偏让她生出一丝怜悯。
没有半分迟疑,林念安迈步便要上前。
“诶!神女殿下,你要作甚?”居民们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林念安向众人解释道:“他伤得极重,又中了寒毒,再这般冻着,怕是撑不了多久。吾先带他回神殿养伤,再慢慢查他的来历。”
“不可啊殿下!”周遭居民纷纷出声阻拦,语气急切,“魔族向来心性狠戾,那大魔头闻温客更是与雪狼族首领积怨已久,您这般贸然将他带回,无异于引火上身,若是他醒后恩将仇报,伤及祈天岭百姓,可如何是好?”
“是啊殿下,雪域安宁来之不易,万万不可因一时心软,给族人引来杀身之祸!魔族之人,不可轻信啊!”
林念安脚步顿住,回头望向众人,抬手轻轻拂去肩头落雪,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既是安抚众人,也道出心中所想:“乡亲们,吾知晓你们的顾虑,世人皆道魔族狠辣无情。可眼下他只是一个重伤垂危、毫无反抗之力的少年,并非来犯之敌。”
“吾身为雪山神女,本就肩负护佑这方天地、渡化苦难生灵之责,若是见死不救,又何谈守护雪域?”她目光落回地上的闻温靖身上,“善恶从不分种族,他此刻只是一个需要救治的伤者,即便他是魔族,也该先救他性命,再论其他。”
“汝等大可放心,吾以祈天之名做担保,绝对不会出事。”
居民们松口,毕竟他们不可能不相信自己的神女:“罢了罢了,我们也不是信不过你,只是……唉,你若想做什么,便去做罢!只是殿下务必万事小心。”
林念安眉眼弯起,成了冬日里的暖阳:“多谢诸位乡亲体谅。”
说罢,她不再多言,快步走到闻温靖身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探了探他的气息,感受着他微弱的脉搏,眉头拧得更紧。全然不顾他周身的毒气与血迹,抬手便要将人扶起,银灰色的发辫垂落,蹭过少年染血的衣袖。
周围本还围观的居民也纷纷上前搭手,帮忙搀扶。
而躺在雪地里的闻温靖,意识朦胧间,似是嗅到一缕清冽的雪香,混着少女身上淡淡的铃铛余韵,成为他坠入黑暗前,最后一抹清晰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