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桩桩怪事如寒刃,割破了天界万年的安宁,三界仙僚、世家子弟、散仙游神,无论身处云阶还是偏殿,私下议论之声从未停歇,细碎话语藏着惊惧、唏嘘与揣测,在天界各处悄然蔓延。
“这几月的天界,真是从未有过的乱象,桩桩奇案,件件惊心啊!”有老仙卿轻叹。
“塘家那档子事,说到底还是塘贾厉自己作的。平日恃宠骄横,抢功夺位,结怨满仙都,如今落得满门惨死,也算是大快人心!”
“能家才真叫唏嘘。能氏世代镇守天界边关,满门忠烈,斩魔除邪从无退缩,三界谁不赞一句忠勇世家?要不是那个能耀祖……”
“是啊!最后落得具五刑的下场,连累整个能家覆灭,世代功勋化作飞灰,好好的忠烈世家,毁于一旦,实在可惜。”有仙君扼腕叹息。
“你们倒忘了,这其中还有韦家的勾当!”一位身着浅青仙袍的散仙凑近,声音压得更低,眼底满是不屑,“当初韦家收了塘家气运许诺结盟,真到事发时,那个韦钟艺却冷眼旁观,半分不肯出头,只顾自保,冷血得很!”
“你们想起来没有?塘氏当时还大声呼喊韦钟艺的名字,盼她念及旧情出手相助,可韦家人竟装作不识,转头便对外宣称与塘家毫无瓜葛,这般薄情寡义,所谓的姐妹情谊,不过是镜花水月的笑话罢了!”
众人闻言皆是点头,纷纷议论韦家素来圆滑,一生只懂权衡权势,关键时刻弃盟友如敝履,这般行径,比塘贾厉的嚣张、能耀祖的不肖,更让仙僚不齿。
“这些丑闻闹得沸沸扬扬,陛下早已震怒,一心想要压下,免得堕了天界威仪。”老仙卿环顾四周,确认无人靠近,才缓缓说道,“你们没发现?慈云殿那裂成两半的金匾,早已被陛下命人换下,新匾刻上了悯心殿三字,说是寓意问心无愧……”
“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有仙官忍不住冷嗤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想要抹去此前的权谋污秽,重立天界慈悲之象?这殿名能换,那些冤魂与惨案,岂是说抹就能抹掉的?”
赵雪儿深感认同。
“诶!嘘嘘嘘,帝君的闲话也敢说,你不要命了!?”
“都说到这份上了,也不差这一句了。”
说是这么说,但议论声还是低了下去:
“除却这些世家纷争外,你们难道不好奇那几桩离奇惨案的凶手吗?”
赵雪儿当即敛了神色,轻声道:“不好奇。”
毕竟长辈的事,不该听的,还是少听为好。
另一个却和她唱反调。
郑凝骨道:“那我好奇。”
“???”赵雪儿震惊的看向她:凝骨大人这不对吧??我还特地老实本分地在你面前装了一下有教养有礼貌有素质,没想到你会好奇这些上古八卦!
然而,这位在赵雪儿就学之时,便被仙门百家视作品学兼优、德才兼备的芝兰玉树……其实只是单纯叛逆反骨罢了。
既然如此,那本座只能好好向这位品学兼优之生学习了!
赵雪儿道:“那我也好奇。”
于是两人便一起好奇地继续听:
“塘家满门尸身覆霜,慈云殿夜行仙君,仙元被极寒剑气冻碎,其他惨案的案发现场也有大量冰霜残留……种种痕迹表明,这些离奇血案,分明都是同一人所为!”
“我听下界归来的游神说,凶手是一位道家真人,常着玄色道袍,人如流云,剑若寒霜,身姿倨傲,来去无踪。”另一位仙官接过话头,眼底满是忌惮。
“流云剑路,极寒剑气……莫非是江湖中早已失传的云岫流云剑法?”有见识广博的仙卿提到。
“那不是隐世密宗的绝学吗!?怎会突然现世,参与天界因果?”
“而且身着道袍弑神……就不怕给自己的道行徒增业障?”
“道家玄妙,本就非世人所能揣度。那道士专杀天界伪恶之人,你们觉得是替天行道,还是乱天弑神?”
众仙面面相觑,谁也说不清楚,正如那句“道家的事,谁知道呢!”
赵雪儿依旧深感赞同,不论是身边的娘亲,还是塞北的皇祖父,两爷孙给她的感觉都是……
“道不可言,名不可名。”
“道之为物,惟恍惟惚。”
——赵雪儿只能用脑中这两句撰抄过的经文来形容。
根据地脉所查显示:
云岫峰的冰云流剑法,源至隐世门派。
这类门派往往身居人迹罕至的深山、幽谷、海岛等秘境,平时不与外界过多接触,行事低调,却底蕴深厚、实力强大,拥有独特的武学或功法传承,若非遇上江湖浩劫、传承更迭这类大事,从不会轻易显露踪迹,带有强烈的神秘感和正统性。
郑凝骨道:“而在历史上,曾出过两位惊才绝艳的弟子,名震江湖。”
“第一位,是云岫峰首席大弟子——厌离氏·雲卿 ; 第二位,则是她的同门师妹——觉渡道长,字舒允。”
她转头看向赵雪儿,眸中带着几分探寻:“你觉得会是二人中的谁?”
“灭门惨案的凶手么?”赵雪儿道:“那我赌第一位吧,觉渡道长我不认识。”
郑凝骨:“雲卿道长你就认识了?”
赵雪儿兔耳一动,又开始随口杜撰:“记忆古神呐!谁不认识?”
郑凝骨眨眼,竟信了她的鬼话,轻轻颔首:“也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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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卿的话头又转:
“近来都在传,塘家似是有意向旻天党靠拢。”
旁侧仙人闻言,捻须轻叹:“旻天党素来持中立之道,不结党营私,不攀附权贵,在这波谲云诡的仙都之中,堪称一股清浊自守的势力。更何况旻天君德高望重,行事端方,从无半分污浊行径,靠向他,倒也不算失了分寸。”
“塘家刚经灭门惨祸,族中精锐尽损,根基摇摇欲坠,在仙都立足本就举步维艰。若不寻一处稳妥靠山庇护,用不了多久,便会彻底被仙都的风云吞噬,再无立足之地。”
“想来也是万般无奈。攀附旻天党,既不会落得趋炎附势的骂名,又能借旻天君的威望稳住残局,堵住仙都里那些嚼舌根的闲言碎语。”
只是这般刻意的亲近靠拢,落在旁人眼中,与俯首投靠,终究无二。
老仙者看得通透,淡淡点破其中关节:“这般行径落在外人眼中,免不得被视作旻天党收拢旧部、暗中培植羽翼的开端。”
中立者一旦有了附庸,便不再中立;
清白者一旦有了死士,便不再无争。
趋势赴利,从来都不是好兆头。
话音落时,风卷云散,几人各自敛了神色,装作无事一般缓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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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异闻好多啊~”赵雪儿累了:“万能的凝骨大人,我们挑重点看吧!”
太巧了,万能的凝骨大人也不知这上百年间的陌生地脉里,有哪些是重点。
郑凝骨抬头看着她:“……你挑个重点出来我看看。”
赵雪儿失笑,死马当活马医,伸手随意翻动面前悬浮的地脉卷轴,大手一挥:
仙气缭绕的殿宇慢慢展开,一道黑衣道影孑然而立。黑蓝色道袍沾着星点血渍,却半点不显狼狈,反倒衬得那白金色发丝明艳升辉。
道人垂眸轻拭剑身,丹凤芭比蓝的眼瞳冷如漠霜,她面庞上无半分波澜,仿佛脚下这场屠戮,不过是随手拂去尘埃。
天兵神将的哀嚎渐歇,仙骨碎裂之声沉寂,偌大仙都中枢,竟被她一人杀得冰霜肆意,血流成河。
“诶呀……”赵雪儿摊手,故作满意道:“不小心翻到‘血洗仙都悯心宫’了,想来这般惊天动地的大事,应当算是重点,先看这个吧!”
【血洗仙都悯心殿】一案,在当年可谓震惊三界,沸沸扬扬。经此一役,天界旧朝战败,天帝殒命,盘踞天界千年的守旧势力尽数土崩瓦解,三界格局就此改写。也正是这一场惊世大战,让江湖中横空出世一位剑术登峰造极的神秘道人——记忆古神·雲卿。
郑凝骨回应赵雪儿先前的答案:“还当真被你猜对了。”
赵雪儿哈哈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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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之上,天帝·白鉴姚震怒出声,龙威震得殿柱轰鸣:“放肆妖物!仙都九重结界,万仙镇守,你一介道人,究竟是如何闯入此地?!”
那道士缓缓抬眼,目光掠过满地尸骸,薄唇轻启,淡漠如冰:“如何进来?”
她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只剩彻骨轻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