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对比,高下立判。
一个趋利避害、好大喜功,一个任劳任怨、仁心济世,真是云泥之别。
——————————————
赵雪儿轻轻晃着杯沿,试图把茶散摇匀:“旻天君原来是世人赞颂白朔寒的美称啊,本座倒是极少听闻。”
郑凝骨目光落在她倒弄茶盏的手:“因为还没到我们这一辈出世,他就归隐了。”
“为何?”
“往下看。”
——————————————
塘贾厉本是塘家贵女,刚进仙都·学宫时,她爹为了让自己女儿将来有个硬靠山,硬是挥金如土,托了九重天上一位掌仙籍的老神仙的关系,硬生生给塞进了帝室亲系的名册里。
这事儿一敲定,九重天的茶余饭后,就没一天安生过。
塘氏光是砸关系还不够,塘贾厉自己也是嚣张跋扈,行事肆意,在天界结怨无数。
昔日瑶池灵枢主事遴选,青瑶仙子凭修为与勤勉,众仙全票通过,已然板上钉钉。
塘贾厉参选落败,竟直接动用关系闹到天帝面前,一夜内定夺位。
青瑶无辜被黜,连申辩之机都无。某人却趾高气扬,肆意张扬。
这样的事发生过不止一次,旁人恨得她牙痒,却谁也不敢明着反驳,毕竟,钱能通神,这话在天界,似乎也一样适用。
“哇哦,”赵雪儿切下一块蛋糕喂给郑凝骨:“恶人自有恶人收。”
————————————
抗命一事过后,塘贾厉原以为自此可安稳度日,未料天界自此祸事频仍,阴云不散。
首祸,便是【烛灭塘门】
天界云阶,血浸青瓦。
塘家一夜之间满门殒命,只余她一主独活。
尸身皆覆薄霜,剑痕利落,是道门独有的流云剑路。
府内残纸散落,上面字迹遒劲,隐见能家独有的军功篆意,字字如索,似在向天邀功,只写着一句:「此乃天意」。
塘贾厉踉跄冲入内院,身形笨重,脚下一滑险些跪倒。她肥硕的手掌死死攥紧衣袖,指节泛白,声音抖得不成调:
“是能家……定是能家在帝君面前进了谗言……”
“我不过违逆一次天命,何至于被诬谋逆,落得满门抄斩?”
她只当是自己抗命触怒天道,才被仇家能氏抓住把柄,借天帝之手降下天罚,屠尽她满门。
恨意如藤,缠骨生刺。
——————————————
其二为【云殿奏死】
塘氏寻至帝室旁支——韦府。
韦氏世代深谙圆融之道,不涉忠奸纷争,唯守权势制衡之术,以求宗族长存。
塘氏以半族气运为饵,泣血陈词:能家构陷忠良、借天帝威势屠戮满门,字字悲切,句句戳中韦家求存自保的私心,终换得韦氏松口结盟。
三日后,天宫·慈云殿。
塘氏与旁系韦氏联手上奏,状书堆案,指斥能家拥功自傲、构陷亲族、亵渎天规!
消息传入能府,满府惶惶。
能家少家主·能耀祖,慌不择路奔往九天云宫,连冠带都歪了半边。
他匍匐在天帝殿前,额头重重磕向玉阶,声声泣血,细数能氏世代功勋:“能氏自古以来便镇守天界边关,斩除魔域邪魔,满门皆是忠烈,只求帝君开恩明察!”
天帝端坐云座,面色漠然,他最是信任身边最忠,也最有威望的仙君,白朔寒。
“你认为如何,旻天?”
而温文儒雅的旻天君,只淡淡添了一句:“能家满门英烈,此事……还是查实为好。”
于是,天帝便念及能家确是百战老臣,不忍重罚,只下旨暂抄府邸,彻查实情。
本是从轻发落的开端,岂料一查之下,竟牵出惊天私弊——能耀祖私下克扣军饷,挪用天界公银,中饱私囊,罪证确凿,无从辩驳。
能耀祖面色惨白,浑身发抖,情急之下竟脱口而出:
“……是家父,是家父怂恿我做的!一切都是他的主意!”
一言既出,满殿死寂。
旋即窃语四起,众仙神色各异,或鄙夷,或冷笑,或摇头叹息。
能家世代戎马,忠勇之名响彻三界,到头来竟出了这般逆子,东窗事发便弃父自保,何其不堪。
塘贾厉直言不讳,嗤笑道:“当真是个光宗耀祖的‘大孝子’!”
赵雪儿察觉接下来的应当不是些什么好话。
她抬手捂住郑凝骨的耳,掌心温度微触体表:“别听,凝骨大人,自己把眼睛闭上。”
郑凝骨嘴角不可察觉地向上一勾,阖上了眼。
能耀祖气的起身,双目赤红,状若疯魔,猛地冲至塘贾厉身前,双手死死扣住她颈间命门:“你这贱人!竟敢辱我?塘家不过是仙都覆灭的丧家之犬,你又算什么东西!说本少爷是大孝子?你还是塘家假装厉害的饭桶呢!”
“真当自己是天界贵胄,能翻云覆雨?”
“啪——!”
能耀祖终于收了手,将塘贾厉一巴掌打飞在地。
塘贾厉从云阶上咕噜噜地滚落,摊到在地,唇角渗血,死死盯着能耀祖,又猛地转头望向仙列中的韦氏众人,声嘶力竭唤道:“韦钟艺!”
随后,她剧烈的猛咳鲜血,似在埋怨韦氏为何临阵退缩,不露面相助。
“成何体统!”天帝终是震怒,沉声命天兵将二人拖下。
数日后,天兵踏破能府朱门。
能耀祖被判具五刑:先于面额刺黥,割掉鼻子,斩去左右脚趾,再用竹板活活打死,临刑前因他聒噪不休,被割去舌根,最后割下头颅挂在城门示众,尸身剁为肉酱。
能家忠臣满门血染丹墀,功册焚作飞灰。
天界风清云淡,似从未有过这一族忠魂。
——————————————
其三为【慈云惨案】
事发那夜,所有夜行于天宫云阶的仙君,尽数毙命。
死者死状离奇异常:周身不见半分伤口,仙元在丹田内寸寸冻碎,神魂被一道极寒剑气封死在灵台,死前只余一瞬怔然惊惶,仿佛亲眼见了伪善天君被撕开假皮。
无血溅玉阶,冤魂只化作细碎寒星,随风消散。
除却奇尸,更骇人的是慈云殿。
殿额金匾高悬,云纹缠篆,“慈云”二字熠熠生辉,往日里尽显慈悲肃穆,却是此前构陷忠良、定族灭门的权谋之地。
殿牌如今金匾已裂,那斥满圣洁的两字从中断作两截。
匾身残痕之上,这次依旧留有一道凌厉剑刻:
「虚伪至极」。